日子一天天過去,安格隆來得越來越勤。
洛嘉一開始沒在意。
畢竟安格隆好學,這是好事。紅色理論需要有人傳承,多一個原體認同他的理念,未來在帝國高層的話語權就多一分。更何況安格隆這人確實討喜,跟他待著不累。
但後來,洛嘉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那天他開完戰略會議回來,路過訓練區,聽見裏麵一片歡聲笑語。他探頭一看——安格隆正被一群帝國使徒戰士圍著,在教他們一種努凱裡亞角鬥士的摔跤技巧。
“對對對,腰要沉下去,重心放低——誒,對了!就這樣!”
“大哥大哥,我這姿勢對嗎?”
“有點歪,我給你調整一下——”
洛嘉站在門口,看著自家戰士們圍著安格隆“大哥長大哥短”地叫,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場景,怎麼這麼像自己纔是外人?
他搖搖頭,把這種荒謬的念頭甩出去,轉身走了。
又過了幾天,洛嘉路過食堂。
裏麵傳來震天的笑聲,還有人在起鬨。他往裏一看——安格隆正坐在一群戰士中間,一邊啃著戰備口糧,一邊講角鬥場裏的段子。
“你們不知道,那次我對手是個大傢夥,比我高半個頭,一身橫肉。上場之前他沖我吼,說要撕了我。我就回了他一句——”
“什麼什麼?”
“我說:你吼這麼大聲幹什麼嘛?”
食堂裡爆發出鬨笑。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就衝過來了,被我一個過肩摔撂地上。他躺在那兒,眼神都是懵的。”
笑聲更大了。
洛嘉站在門口,看著自家戰士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忽然又產生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他咳了一聲。
食堂裡瞬間安靜。戰士們齊刷刷站起來,立正敬禮。
“原體!”
洛嘉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然後他看向安格隆。
安格隆沖他咧嘴一笑:“洛嘉!來得正好,坐下一起吃?還有半塊呢。”
洛嘉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戰士。
那些戰士的眼神,在安格隆和他之間來回遊移,表情微妙。
洛嘉忽然明白了那種感覺叫什麼。
危機感。
他終於忍不住了。
“安格隆。”他把安格隆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你沒有自己的軍團嗎?”
安格隆愣了一下。
“有啊。”
“那你天天往我這兒跑?”
安格隆撓撓頭,笑得一臉無辜:“戰犬軍團那邊……沒你這兒熱鬧啊。而且他們剛組建不久,很多規矩還在磨合,我留那兒他們反而放不開。”
洛嘉盯著他。
安格隆繼續說:“你這兒的戰士多好啊,訓練認真,說話好聽,我超喜歡在這裏的。”
洛嘉:“……”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行吧。但你也不能天天來吧?”
安格隆點點頭,若有所思。
第二天。
洛嘉起床,習慣性地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舷窗外,帝國使徒旗艦的旁邊,多了一艘龐然大物。
戰犬軍團的旗艦。
再遠一點,還有七八艘主力艦,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把帝國使徒的艦隊圍了個半圓。
洛嘉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他猛地轉身,衝出艙室,直奔艦橋。
艦橋上一片忙碌,導航官正在彙報情況。
“……戰犬軍團艦隊於淩晨四點抵達,目前停泊在距離我們零點五個天文單位的位置。他們發來通訊,說是——”
導航官嚥了口唾沫。
“說是原體安格隆申請的遠征路線剛好在我們隔壁,接下來一段日子要和我們一起行動。”
洛嘉沉默了。
他站在艦橋中央,看著舷窗外那密密麻麻的戰艦,久久無語。
身後,他的衛隊長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原體,這……這怎麼辦?”
洛嘉深吸一口氣。
“怎麼辦?”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歡迎啊。來者是客。”
衛隊長看著他,總覺得自家原體說“客”這個字的時候,咬字格外重。
安格隆說到做到。
既然艦隊都搬過來了,那串門就變得更方便了。
於是帝國使徒旗艦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景象:到處都是穿著不同顏色戰甲的阿斯塔特。帝國使徒的深紅色和戰犬軍團的白底紅紋混在一起,走兩步就能看見一群人在那兒聊天。
一開始,兩邊戰士還有些拘謹。
畢竟不是一個軍團的,訓練方式、戰鬥理念、內部文化都不一樣。帝國使徒習慣了洛嘉那套“先滲透再收編”的風格,戰犬軍團則是實打實的硬仗作風,理念上天然有差異。
果然出事了。
起因是一個戰犬戰士和帝國使徒戰士在訓練區爭一個器械。本來是小問題,但說著說著就上頭了。
“你們帝國使徒就是軟!打個仗還搞什麼滲透,正麵剛不香嗎?”
“你們戰犬就是莽!什麼都不想就往裏沖,死得快知道嗎?”
“你說誰死得快?”
“說你!怎麼著?”
眼看就要動手,周圍的人剛想拉架,忽然一個聲音插進來。
“吵什麼呢?”
安格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條毛巾,顯然剛健完身。
兩個戰士立刻站直了,但臉上的不服氣還在。
安格隆走過來,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那個器械。
“這個器械怎麼了?”
戰犬戰士搶先說:“我先來的,他要跟我搶!”
帝國使徒戰士立刻反駁:“明明是我先預約的!訓練區使用登記表上寫著我今天這個時段用!”
安格隆點點頭,看向戰犬戰士。
“他預約了,你知道嗎?”
戰犬戰士漲紅了臉:“我……我不知道什麼預約不預約的,我就是想練……”
安格隆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戰犬戰士的肩。
“不知道沒關係,現在知道了。下次記得先看登記表。”
他又看向帝國使徒戰士。
“他新來的,規矩不懂,你多擔待。要不這樣,你們一起練?他練的時候你指點指點,回頭你想練什麼,讓他也教教你?”
兩個戰士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安格隆笑了笑。
“行,那就這麼定了。練完了一起吃飯,我請。”
說完他拎著毛巾走了。
留下兩個戰士站在原地,互相看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帝國使徒戰士先開口:“那個……要不你先來?”
戰犬戰士撓撓頭:“一起吧,反正器械夠大。”
“成。”
兩人開始練起來,邊練邊聊,到結束的時候已經稱兄道弟了。
這種事情,後來發生了很多次。
安格隆就像一台行走的情緒調節器,走到哪兒,哪兒的氣氛就莫名其妙地變和諧了。戰犬戰士覺得他能理解自己,帝國使徒覺得他公平公正,兩邊都服氣。
半個月下來,兩邊的戰士已經開始串門喝酒、互相串課、甚至私下約著一起訓練。
洛嘉冷眼旁觀,心情越來越複雜。
這天他去訓練區視察,看到的一幕讓他徹底破防了。
訓練區裡,一群戰士正在進行對抗練習。
紅隊是帝國使徒,藍隊是戰犬軍團。兩邊打得有來有回,結束後互相擊掌,然後圍成一圈,聽一個戰犬老兵講當年在泰拉時的戰鬥經驗。
圈子裏,帝國使徒戰士和戰犬戰士擠在一起,聽得聚精會神。
時不時有人提問,老兵耐心解答。
洛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注意到,角落裏有個帝國使徒戰士,正拿著一個小本本記錄什麼。旁邊一個戰犬戰士湊過去看,然後指指點點:“你這個記錄方式不對,我們那邊有專門的術語——”
“那你教我?”
“行啊,回頭我把資料給你拿來。”
洛嘉:“……”
他默默地轉身,離開了訓練區。
走在走廊上,迎麵來了一群戰士。有帝國使徒的,也有戰犬的。他們看見洛嘉,齊刷刷立正敬禮。
“原體!”
洛嘉點點頭,正想走,忽然聽見其中一個小聲對旁邊的說:“你別說,你們原體氣場真強。”
另一個小聲回:“你們原體才厲害呢,跟誰都聊得來。”
“各有各的好嘛。”
“對對對。”
洛嘉腳步頓了頓。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一段距離後,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戰士已經走遠了,勾肩搭背的背影,有深紅色,有白底紅紋,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洛嘉沉默了很久。
他轉身去了食堂。
食堂更熱鬧。
原本寬敞的用餐區現在擠得滿滿當當,到處可見兩種不同塗裝的戰士混坐在一起,埋頭扒飯。有個戰犬的戰士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瓶酒,正偷偷摸摸地往身邊的帝國使徒戰友杯子裏倒。後者一邊擺手說“不行不行原體規定不能飲酒”,一邊已經把杯子遞了過去。
洛嘉:“…………”
他轉身去了休息區。
休息區已經變成了戰犬戰士的臨時宿舍——因為安格隆說“我們就是來串個門,不用專門安排艙室,隨便找個地方躺躺就行”。
於是他們就真的隨便躺躺。
走廊裡、休息區、甚至醫療室門口,到處可見藍白塗裝的身影,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擦武器,有的乾脆躺在長椅上打呼嚕。
一個帝國使徒的軍士長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那個打呼嚕的戰犬戰士,非但沒有叫醒他,反而從旁邊拿了一條毯子,輕手輕腳地蓋在他身上。
洛嘉:“………………”
他轉身,一言不發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他把頭埋進了手掌裡。
“這到底是我的軍團,還是你的軍團?”
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門外傳來一陣笑聲——有帝國使徒的,也有戰犬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洛嘉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去找安格隆理論理論。
這是他的旗艦。
他的地盤。
他的軍團。
安格隆憑什麼把整個戰犬都搬過來?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然後他停下來了。
因為他麵前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巨大的資料表。
那是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要看的東西——軍團訓練資料統計。
上麵有幾行數字,紅得發亮。
“近戰格鬥合格率:較上月提升17.3%”
“協同作戰演練評分:較上月提升22.1%”
“新兵實戰存活預估:較上月提升15.8%”
洛嘉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
他想起了這幾天在訓練區看到的一幕幕——
戰犬的戰士教帝國使徒的戰士怎麼在絕境中反殺,那是安格隆從角鬥場裏帶出來的保命絕技。
帝國使徒的戰士教戰犬的戰士怎麼用最小的體力完成最長時間的作戰,那是洛嘉從紅色理論裡延伸出來的效率理念。
兩邊的人互相切磋,互相學習,互相進步。
洛嘉站在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但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是資本嘉——資產的增值纔是硬道理,管他是誰的兵,能提升戰鬥力就是好兵。
另一個是洛嘉·奧瑞利安——這是我的旗艦!我的地盤!我的軍團!
兩個聲音吵了整整很久。
然後,資本嘉贏了。
洛嘉收回手,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拿起資料板,又看了一遍那些紅得發亮的數字。
然後他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行吧……”
“資產在增值……”
“管他呢……”
他放下資料板,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因為他聽到門外又傳來一陣笑聲。
這回是兩種笑聲混在一起,笑得肆無忌憚,笑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戰友。
洛嘉端著茶杯,聽著那陣笑聲,嘴角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但最後,他隻是又喝了一口涼茶。
“算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窗外,一艘戰犬的穿梭機正從帝國使徒旗艦的船塢裡飛出來,與一艘剛剛抵達的帝國使徒補給船擦肩而過。
補給船的駕駛員朝穿梭機揮了揮手。
穿梭機的舷窗裡,也有人揮了揮手。
然後兩艘船各自遠去,像是一個大家庭裡的兩兄弟,各忙各的,又互相照應。
而在旗艦深處的某個訓練區,安格隆正坐在一群戰士中間,聽他們聊各自家鄉的事。
一個帝國使徒的戰士在講科爾奇斯的沙漠。
一個戰犬的戰士在講泰拉的廢墟城市。
旁邊有人插科打諢,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遞過來水壺。
安格隆坐在那兒,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兩句嘴。
那笑容,溫暖得像鄰家的大哥。
他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洛嘉辦公室的方向。
“洛嘉這傢夥……”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笑意,“嘴上不說,應該挺高興的吧?誰不喜歡熱鬧點?”
旁邊的戰士沒聽清:“大哥,你說什麼?”
安格隆搖搖頭,笑了笑。
“沒什麼。”他說,“就是覺得這兒挺好的。”
戰士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當然!大哥你多來!”
安格隆笑著點頭。
他不知道,此刻洛嘉正在辦公室裡,對著那些資料,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資產在增值……”
“資產在增值……”
“資產在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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