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從傳送光芒中走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帝皇。
周北辰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皮套呢,金光閃閃的那種。
“哦對。”他說,“先脫一下。”
他在心裏默唸了一聲“退出”。
光芒一閃,他的意識從那具金色身體裏退了出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尊金光閃閃的雕像——不對,是真正的帝皇。
帝皇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指,低頭看著他。
沉默。
周北辰也看著他。
沉默。
“那個……”周北辰打破沉默,“任務完成了。安格隆答應了。”
帝皇點點頭。
“我知道。”
周北辰眨了眨眼:“你知道?”
帝皇沒有說話,隻是抬手在空中一點。
一副全息投影出現在兩人麵前。
畫麵裡,正是努凱裡亞戰場上的場景——那些喊著“地上天國”的角鬥士,那些穿著破爛衣服的阿斯塔特,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巨大戰士。
還有安格隆最後掏出那本小冊子的一幕。
周北辰:“……”
帝皇看著他,眼神複雜。
“帝國使徒的滲透任務。”他說,語氣平靜,“滲透到努凱裡亞,滲透到角鬥士中間,滲透到安格隆身邊。還帶去了《地上天國簡明綱要》。”
周北辰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發現無從解釋。
因為這事兒他確實不知道。
是洛嘉自己乾的。
但這話說出來,好像也沒什麼說服力——那是他兒子,他養大的,他說不知道,誰信?
帝皇繼續說。
“努凱裡亞已經簽了歸順協議。那些領主死了,其他星球的歸順可能會受影響。但——”他頓了頓,“那些殺人的是角鬥士,是努凱裡亞人民自己的選擇。我沒有理由指責。”
周北辰沉默。
帝皇又說。
“那些阿斯塔特沒有穿動力甲,沒有暴露身份,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是帝國使徒。我也沒法追查。”
周北辰繼續沉默。
帝皇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很長。
“我明白的。”他說。
周北辰抬起頭。
帝皇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一個變數。”他說,“從我把你投進科爾奇斯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會改變很多東西。”
周北辰沒有說話。
帝皇繼續說。
“洛嘉變了。馬格努斯變了。科茲變了。”
他頓了頓。
“現在輪到安格隆了。”
周北辰輕聲說:“你不高興?”
帝皇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是不高興。”他說,“隻是——”
他又嘆了口氣。
“算了。多個這個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過程不太一樣,但至少結果是ok的。”
周北辰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帝皇會這麼說。
他以為帝皇會生氣,會質問,會至少抱怨幾句。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感覺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低頭一看——
黑皮少女。
尼歐斯形態的帝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金色大隻佬裡出來了,正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著他。
周北辰愣了一下。
“怎麼了?黃皮子?”
尼歐斯沒說話。
她隻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真的、用力的、把臉埋在他胸口的擁抱。
周北辰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黑皮少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喂……”他輕聲說,“你幹嘛?”
尼歐斯沒有抬頭。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
“沒事。”
周北辰沉默。
尼歐斯又說。
“總之——謝謝你。”
周北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胸口有一點點濕。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他說,語氣盡量輕鬆,“老兄老弟的,客氣什麼。”
尼歐斯沒說話,隻是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手,退後一步。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你回去吧。”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洛嘉在等你。”
周北辰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我走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黃皮子。”
“嗯?”
“下次想抱,隨時來。”
尼歐斯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滾吧。”
周北辰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尼歐斯一個人。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真是的。”她喃喃自語,“我這是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那尊金色的雕像。
光芒一閃,房間裏恢復了平靜。
周北辰回到帝國使徒旗艦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洛嘉。
他的好大兒正站在艙門口,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裏寫滿了兩個大字——
得意。
那種“我幹了一件大事而且幹得漂亮你快誇我”的得意。
周北辰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帝皇放的那段全息投影。
那些喊著“地上天國”的角鬥士。
那些穿著破爛衣服的阿斯塔特。
那本出現在安格隆手裏的《地上天國簡明綱要》。
都是眼前這個人乾的。
周北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走過去,伸手,在洛嘉腦袋上揉了一把。
“幹得不錯。”
洛嘉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翹得更高了。
“那是。”他說,“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行。”周北辰說,“你厲害。”
洛嘉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那我走了。”他說,“還有事要處理。”
他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但很快,他就被下一件事拉回了現實。
洛嘉剛走沒多久,他的通訊器就響了。
一條外交請求。
發件人:安格隆。
收件人:洛嘉·奧瑞利安。
周北辰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通訊器又響了。
這回是洛嘉發來的。
“老爹,安格隆來了。你要不要一起來?”
周北辰想了想,回復道:“我就不去了。他點名要見的是你。”
洛嘉回了一個“ok”的表情。
帝國使徒旗艦,會客廳。
洛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星海,姿態從容。
門開了。
一個紅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洛嘉轉過身,看著那個身影。
安格隆。
比他想像的要高,要壯,要——更像個戰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剛從戰場下來還沒來得及洗澡”的氣息,眼睛裏還殘留著戰鬥後的餘韻。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的情緒,洛嘉看不懂。
激動?
“洛嘉大人!”安格隆開口,聲音洪亮得能把房頂掀翻。
洛嘉愣了一下。
這稱呼,太正式了。
“安格隆兄弟。”他點點頭,保持著原體之間應有的禮儀,“請坐。”
安格隆沒坐。
他直接大步走過來,在洛嘉麵前站定,然後——
從懷裏掏出那本皺巴巴的《地上天國簡明綱要》。
“我看了。”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看了三遍。”
洛嘉:“……”
他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安格隆。
安格隆的眼睛裏,有一種光。
那種光,洛嘉很熟悉。
“你……”洛嘉有點不確定地開口,“喜歡這本書?”
“喜歡?”安格隆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不是喜歡。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
“是終於有人把我心裏那些話,說出來了。”
洛嘉沉默了。
安格隆繼續說。
“我在角鬥場裏活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人受苦,見過無數人死,見過無數人連喊都喊不出來就沒了。我一直覺得,這不是人該過的日子。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除了殺。”
他舉起那本書。
“這本書告訴我,殺人不是目的,解放纔是。”
洛嘉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戰場上如同野獸一樣的男人,此刻眼睛裏全是認真的光。
“你想解放他們?”洛嘉問。
“想。”安格隆點頭,“做夢都想。”
“那你知道怎麼解放嗎?”
安格隆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他看著洛嘉,“你可以教我。”
洛嘉愣了一下。
安格隆繼續說。
“書裡寫的那些,工分製、基礎教育、意識形態滲透、金融手段——我看不太懂。但我看懂了另一件事。”
他頓了頓。
“你懂怎麼讓受苦的人過上好日子。”
洛嘉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坐吧。”洛嘉說。
安格隆坐下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個人聊了很多。
洛嘉給他講工分製,講基礎教育,講怎麼從零開始建設一個世界。
安格隆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最後,安格隆把那本書又掏出來。
“洛嘉大人,能給我簽個名嗎?”
洛嘉看著那本皺巴巴的書,忽然有點想笑。
“你確定?”
“確定。”安格隆點頭,“這是我這輩子讀過的最好的書。”
洛嘉接過書,拿起筆,在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給安格隆:願你在解放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洛嘉·奧瑞利安”
他把書還給安格隆。
安格隆接過來,看著那行字,眼睛又亮了幾分。
“謝謝洛嘉大人。”他把書小心翼翼地塞回懷裏,像是塞一件無價之寶。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洛嘉。
“洛嘉大人,那個——”
“嗯?”
“周牧師,我能見見他嗎?”
洛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周牧師?”他問。
安格隆點點頭。
“書裡寫了很多他的事。說他怎麼在科爾奇斯起步,怎麼帶你,怎麼教那些東西。我想見見他。”
洛嘉沉默了一秒。
兩秒。
三秒。
“周牧師現在正在處理重要事務。”他開口,語氣平靜得滴水不漏,“不便接客。”
安格隆愣了一下:“接客?”
“就是見客。”洛嘉麵不改色,“他最近很忙,日程排滿了。下次吧。”
安格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但他沒有追問。
因為他看到洛嘉的表情,明顯寫著“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洛嘉大人。”
“嗯?”
“以後你說砍誰,我就砍誰。”
洛嘉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安格隆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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