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是一個鉛製的密封箱。箱體表麵蝕刻著十七層防護符文。箱蓋的接縫處塗著特殊的封印蠟,上麵蓋著帝國使徒軍團的徽記和移交人的簽名。
加裡。
阿裡曼盯著那個簽名,沉默了很久。
“真實之眼”。這是移交檔案上對這個物品的稱呼。帝國使徒在一次邪教徒襲擊事件中繳獲的混沌神器,據說能夠引發行星級別的災難。根據雙方協議,這類超出常規的混沌器物應交由千瘡之子進行研究和封印。
而阿裡曼,通過一些“人情上的幫助”,把這個東西調到了自己手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他知道。
因為這個名字。
“真實之眼”。
他和他的同伴們成立的那個秘密組織,也叫“真理之眼”。雖然哥特語裏兩個詞有細微的差別,但核心意象幾乎一樣。都是“眼睛”,都是“真實”或“真理”。
當阿裡曼第一次在移交清單上看到這個名字時,他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是巧合嗎?
還是……
他必須搞清楚。
阿裡曼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揭開了箱蓋上的封印蠟。
鉛製的箱蓋緩緩開啟。裏麵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表麵佈滿複雜的紋路和符文,此刻處於休眠狀態,黯淡無光。它安靜地躺在特製的緩衝材料中,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阿裡曼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石頭。
他盯著那顆球體,靈能感知緩緩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觸碰它的表麵。
什麼都沒有。死寂一般的平靜。
“醒著嗎?”阿裡曼輕聲問。
沒有回應。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將一絲自己的意念送進球體內部,像叩門一樣輕輕敲擊。
這一次,有反應了。
阿裡曼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誰?”
波動的頻率變了。變得更有節奏,更像是在嘗試構建某種交流的通道。然後,一個聲音在阿裡曼的意識裡響起——不是真正的聲音,是直接傳入腦海的意念。
“我是……知識。”
那聲音很奇怪。沒有性別,沒有年齡,沒有特徵,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又像是自己內心深處某個從未被發現的角落裏發出的呢喃。
“全宇宙的知識。無數文明的智慧。過去,現在,未來……”
阿裡曼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真實之眼’?”
“真實之眼……是凡人對我的稱呼。”那個聲音說,“但你可以叫我……靈。”
“靈?”
“知識之靈。智慧之靈。真理的化身。”那聲音緩緩道,“我感受到了你心中的渴望,阿裡曼。對真相的渴望。對知識的渴望。對……某個被恐懼囚禁的存在的渴望。”
阿裡曼的手指微微一緊。
“你知道我?”
“我知道很多。”那個聲音說,“我知道你在尋找什麼。我知道你為什麼夜不能寐。我知道你為何組建那個……小團體。”
阿裡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後退一步。
靈能防護符文在他腳下亮起,將他與那顆球體隔絕開來。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爆彈槍上,隨時可以開火。
“你是混沌。”他的聲音變得冷硬,“混沌的低語者。墮落者的引誘者。”
短暫的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那笑聲很輕,很溫和,沒有任何嘲諷或惡意。
“混沌?”它說,“如果你願意這樣稱呼我,也可以。畢竟,對凡人而言,一切無法理解的存在都是‘混沌’。但混沌和知識,真的是對立的嗎?”
它頓了頓。
“你們千瘡之子,不就是在混沌中尋找知識嗎?馬格努斯當年,不就是在禁忌的邊緣探索真相嗎?”
阿裡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麼知道馬格努斯?”
“我知道很多。”那個聲音重複道,“比如,我知道馬格努斯在科爾奇斯經歷了什麼。我知道他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知道……周北辰是誰。”
阿裡曼的呼吸停了一瞬。
周北辰。
科爾奇斯。
這正是他派出卡洛斯去調查的事情。而現在,這個自稱“知識之靈”的存在,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你知道什麼?”他問,聲音壓得更低。
“很多。”那個聲音說,“但知識需要交換,阿裡曼。這是最基本的法則。你想知道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
阿裡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撤回了靈能防護。
“先證明你自己。”他說,“證明你真的知道什麼。”
“你想我怎麼證明?”
“預言。”阿裡曼說,“告訴我,接下來三天,我會遇到什麼。”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第二天早晨,阿裡曼會收到一封來自某個遙遠世界的信,寫信的人是他二十年前救過的一個人,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第二件,是第二天下午,他的一個弟子會在靈能實驗中受輕傷,傷在左手,不會致命但會很疼。
第三件,是第三天晚上,馬格努斯會召見他,詢問他對軍團現狀的看法,但不會聽他說完就會讓他離開。
阿裡曼記下了這三條預言,然後蓋上鉛箱,離開了塔樓。
第二天早晨,他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的名字他早已忘記,但信裡的內容讓他想起二十年前確實在某次戰役中順手救過一個平民。
第二天下午,他的一名弟子在實驗中被失控的靈能火焰灼傷了左手。傷勢不重,但那個弟子疼得臉都白了。
第三天晚上,馬格努斯召見了他,問他對軍團現狀的看法。阿裡曼剛說了不到三句話,馬格努斯就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三條預言,全部準確。
阿裡曼坐在自己的塔樓裡,盯著麵前那個鉛製密封箱,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個“靈”,真的能看到未來。
或者說,至少能看到即將發生的、近在眼前的未來。
但阿裡曼依然沒有完全相信。
混沌最擅長的就是真假參半。先用準確的資訊取得信任,然後慢慢引導你走向深淵。這個套路,他太熟悉了。
他沒有再開啟那個箱子。他隻是把它放在塔樓的角落裏,偶爾看一眼,偶爾思考一下,但沒有再與它交流。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的房間裏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生物。大約隻有手掌大小,形狀像一個半透明的光團,邊緣泛著柔和的藍紫色光芒。它有兩隻圓圓的眼睛——如果那兩團更亮的光點可以叫眼睛的話——和一張似乎總是在笑的嘴。
它漂浮在阿裡曼麵前,輕輕晃動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阿裡曼盯著它,手已經按在了槍上。
“你是誰?”
那生物沒有回答。它隻是向前飄了一點,然後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阿裡曼的手背。
那觸碰很輕,很柔,帶著一種溫暖的、彷彿陽光曬過的感覺。阿裡曼感覺到自己手背上的一道舊傷——那是在某次戰鬥中留下的,雖然早就癒合,但偶爾還會隱隱作痛——在那觸碰之後,疼痛消失了。
他愣住了。
那個生物眨巴著兩隻圓眼睛,繼續笑著。
阿裡曼花了一整夜研究這個生物。
他用各種方式測試它——靈能掃描,物理隔絕,威脅,利誘。那生物隻是笑著,飄著,偶爾碰碰他,偶爾發出一些輕柔的、像是哼唱一樣的聲音。
它沒有任何惡意。沒有任何隱藏的攻擊性。沒有任何試圖控製他的跡象。
它隻是……存在。而且似乎很喜歡他。
阿裡曼想起了“真實之眼”最後說的話。
“作為友誼的證明,我可以送你一些小禮物。它們叫‘魔靈’。很友善的小東西,可以幫助研究,協助療傷,甚至可以陪你聊天。它們會喜歡你的。”
魔靈。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小禮物”。
阿裡曼看著麵前這個飄浮的光團,看著它那雙圓溜溜的、充滿善意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它。
魔靈發出一聲愉悅的輕鳴,繞著阿裡曼飛了兩圈,然後落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靜靜地趴著,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窩。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阿裡曼做了更多測試。
他把魔靈帶到自己的實驗室,讓它參與一些簡單的靈能實驗。魔靈表現得極其配合——它能感知到靈能的波動,會在能量失控的瞬間自動形成一個緩衝層,保護實驗者和裝置。有幾個弟子在做實驗時不小心出了差錯,是魔靈及時出手,才避免了更嚴重的後果。
他把魔靈帶到醫療室,讓它接觸那些受傷的戰士。魔靈對那些傷口似乎有著天生的療愈能力——不是徹底治癒,而是加速恢復,減輕疼痛,讓戰士們感覺舒服很多。有幾個傷勢較重的,甚至說魔靈待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能睡個好覺。
他甚至還把魔靈帶到一些情緒低落的弟子麵前。魔靈會用那些輕柔的哼唱聲,用那雙圓圓的眼睛,用那副永遠在笑的表情,讓那些低落的人露出笑容。
沒有任何副作用。沒有任何隱藏的陷阱。沒有任何誘導人墮落的跡象。
它隻是……好的。純粹的、無害的、真誠的好的。
阿裡曼開始把魔靈分發給“真理之眼”的其他成員。
卡洛斯拿到了一隻。他正要去科爾奇斯執行調查任務,魔靈可以幫他處理一些意外情況。而且,卡洛斯說,魔靈在他焦慮的時候會輕輕蹭他的手,讓他平靜下來。
托拉斯拿到了一隻。他的研究方向是最危險的高階靈能,魔靈可以在實驗失控時保護他。托拉斯試用了幾次,說魔靈的效果比很多防護符文都好,而且不消耗任何能量。
其他幾個核心成員也都拿到了魔靈。反饋全是正麵的。有人說魔靈幫他們完成了擱置很久的研究,有人說魔靈在他們受傷時守了一整夜,有人說魔靈成了他們最好的傾訴物件——那些不能對任何人說的心事,可以對魔靈說,而魔靈隻是聽著,用那雙圓眼睛看著,然後輕輕蹭蹭你。
“這東西太神奇了。”托拉斯有一次對阿裡曼說,“如果亞空間生物都這樣,那那些關於混沌的警告簡直就是笑話。”
阿裡曼沒有回應。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隻魔靈。它正在用那輕柔的哼唱聲,陪他度過又一個不眠之夜。
但阿裡曼依然沒有完全相信。
他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候。當一個東西表現得太過完美,太過無害,太過……好,那就意味著它一定有問題。
隻是那個問題,他還沒有發現。
他繼續觀察,繼續測試,繼續等待。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的一個弟子——一個叫瓦洛的年輕智庫——在對待靈能研究的態度上,似乎有了一些放鬆。
以前,瓦洛是最嚴格遵守“十七道審查程式”的人之一。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他都會反覆核對,確保萬無一失。但現在,他開始跳過一些他認為“沒必要”的步驟。理由是“魔靈會在旁邊保護,不會出事的”。
阿裡曼找瓦洛斯談話,提醒他注意安全。瓦洛斯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但阿裡曼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他並沒有真的記住。
這隻是個開始。
阿裡曼坐在自己的塔樓裡,看著窗外普羅斯佩羅的夜空,看著那層永遠籠罩著城市的塵埃,看著遠處那座最高的、屬於馬格努斯的塔樓。
他肩膀上的魔靈輕輕哼著,那雙圓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他。
阿裡曼閉上眼睛。
“真是一個多疑的小東西。”
“既然你這麼難打動,那我就加點猛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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