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望著那片星雲。
他的大腦瘋狂處理著那個無法被任何戰術模型容納的衝擊性畫麵——帝皇,人類之主,銀河的統治者,穿著草綠色恐龍睡衣,恐龍尾巴隨著步伐搖晃,恐龍拖鞋“噗嘰噗嘰”響。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對父親形象的褻瀆。
他的情感告訴他:父親在他麵前這樣放鬆,是不是意味著……
荷魯斯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帝皇。
帝皇正窩在躺椅裡,喝著那杯不知道什麼的飲品,恐龍睡衣的帽子歪在一邊,露出一截亂糟糟的頭髮。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荷魯斯的目光,正興緻勃勃地打量著房間裏豪華的影音裝置。
荷魯斯的嘴角開始上揚。
一種恍然大悟的、帶著感動的、近乎虔誠的笑容。
父親不是不知道尊卑。
荷魯斯在心裏對自己說。
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因為他信任我。
因為他知道我能夠理解——理解他作為人類之主,也需要偶爾卸下那副沉重的金色麵具。他敢在我麵前這樣毫無防備,就說明他把我當成了某種能夠交心的親密存在。
不是臣子
不是工具
是……真正的家人。
荷魯斯的眼眶甚至微微濕潤了。
他的目光從帝皇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科茲,那個陰沉沉的黑暗中的獵手,此刻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的弧度。洛嘉,那個讓他又忌憚又不得不佩服的弟弟,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定是在努力壓製對父親的敬畏之情吧。周北辰,那個奸詐小人,正用手扶著額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他們,所有這些弟弟們,還有那個顧問,他們剛才做了什麼?
他們把父親旁邊那個位置,那個最尊貴、最接近人類之主的位置,留給了他。
荷魯斯的胸膛挺了起來。
這是認可。
這是自覺。
這是他們對自己身為首歸之子地位的無聲確認。
在那一刻,他們都知道,隻有他,荷魯斯·盧佩卡爾,纔有資格坐在父親身邊,共同迎接即將開始的電影之夜。
他的目光輪轉到周北辰身上時,眼神裏帶上了一絲高傲。
那個小人,就算他搞出了什麼股票交易所,就算父親偶爾會對他表現出親昵,但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還是得乖乖把位置讓出來。這就是長子與顧問的區別。
周北辰正好抬起頭,與荷魯斯的目光相遇。
他看到了荷魯斯眼中的高傲,看到了那副“你們終於懂得自覺”的優越感,看到了他臉上那釋然後的、近乎領袖般的慈祥注視。
周北辰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個人。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個人某種意義上就像是某些劣質後宮動漫裡的女主角。總能為主人公的各種不合理行為找到合理化的藉口,然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穿禮服來,明明是他自己選的位置,現在倒像是我們主動讓給他的一樣。
他想起荷魯斯剛進來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想起他剛才那望著星雲發獃的空洞眼神,想起他此刻臉上那“我終於理解了父親的深意”的聖潔光輝。
“哎,往日種種……”周北辰嘆了口氣,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此時,福根從房間角落的那個精緻櫃子前轉過身來。
他手裏多了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大小不一、包裝各異的物件。帝皇之子原體的臉上掛著那種“好戲即將開場”的微妙笑容,銀色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兄弟們,父親,還有周顧問。”福根走到房間中央,將托盤輕輕放在一張小幾上,語氣優雅而鄭重,“作為今晚的主人,我準備了一些小小的禮物。完美,始於人類內心的渴望。而我,作為一個對‘完美’有著執著追求的人,恰好能夠清楚地感知到各位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需求。”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帶著洞察與自信。
“等等。”周北辰突然開口,打斷了福根即將開始的禮物展示。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周北辰看著福根,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他猶豫了一秒,還是開口問道:
“你最近……有沒有拿到一支名為‘剌人劍’的劍?”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福根眨了眨眼,完美的臉上浮現出真切的困惑。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周北辰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擺了擺手,靠回躺椅裡,語氣恢復了平常的隨意。
“那沒事了。你繼續。”
福根聳了聳肩,沒有追問。隻有帝皇的目光在周北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福根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從托盤裏拿起第一個禮物。那是一個用半透明材質精心包裝的物件,透過包裝可以隱約看到裏麵粉白相間的色彩。
“康拉德,我的好弟弟。”福根走到科茲麵前,將禮物遞給他,“這是給你的。”
科茲接過,沉默地拆開包裝。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處理某種易碎的珍品。
包裝紙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件禮物上。
那是一個手辦。大約二十厘米高,造型精緻至極——粉白相間的蓬蓬裙,雙馬尾,閃閃發光的星星魔法棒,還有那張帶著天真笑容的、圓嘟嘟的臉。
光之美少女。莉莉。
科茲的手指輕輕撫過手辦的裙擺,那雙慣常在黑暗中審視獵物的黑眼睛,此刻罕見地睜大了一些,瞳孔深處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微微顫動。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似乎在努力壓製什麼表情,但那努力顯然收效甚微。
“這是我親手雕刻的。”福根在一旁解釋,語氣裏帶著一絲自豪,“參考了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呃,光之美少女係列的設定圖。”
科茲沒有說話。他隻是把那個手辦捧在手心裏,翻來覆去地看著,指尖輕柔地劃過每一個細節。
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的耳根悄悄紅了一小塊。
“喜歡嗎?”福根問。
科茲抬起頭。
“……還行。”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但他的手把那手辦攥得更緊了,完全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福根笑了笑,沒有戳穿。他轉身走回小幾旁,拿起第二件禮物。那是一幅用深色絨布包裹的畫框,尺寸不小,需要他雙手捧著。
“洛嘉兄弟。”福根將畫框遞給洛嘉,“這是給你的。”
洛嘉接過,放在膝上,掀開絨布。
油畫。
畫框內的景象,讓洛嘉的呼吸微微一滯。
畫麵的中心是他自己——深紅色動力甲,身姿挺拔,麵容沉穩而威嚴。但他的周圍,簇擁著無數的人。那些人的麵孔各不相同,有麵板黝黑、衣衫簡樸的礦工,有挽著袖子、手裏還握著工具的農民,有穿著帝國軍製服、神色堅毅的士兵,有圍著圍裙、麵帶疲憊笑意的工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柺杖的老人……
他們站在一起,擠在一起,肩並著肩,背靠著背,形成一個龐大而緊密的人牆,將洛嘉圍在中央。他們的目光都看向同一個方向——不是洛嘉,而是畫麵的左前方。
那裏,人群的最前方,有一個人。
周北辰。
畫中的周北辰沒有穿動力甲,沒有戴任何武器,隻是簡單地站著。他微微側身,右手向前伸出,食指指向畫麵之外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他的臉上沒有慷慨激昂的表情,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彷彿在說“那邊,跟我走”的指引。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向那個方向。
洛嘉盯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他的眼睛在那無數張麵孔上緩緩移動,從礦工到農民,從士兵到工人,從婦女到老人,最後落在畫中那個穿著粗布襯衫的、平靜指引著方向的背影上。
“……有這麼明顯嗎?”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在問自己。
福根站在一旁,笑容裡多了一絲深意。
“藝術的職責,就是捕捉那些‘明顯’卻又容易被忽略的真實。”他說,“你或許以為你隱藏得很好,洛嘉兄弟。但那些追隨你的人,他們看得很清楚。”
洛嘉沒有再說話。他隻是輕輕把畫框放在身旁,手指依舊搭在畫框邊緣,沒有鬆開。
福根轉向周北辰。
“周顧問。”他從托盤裏拿起一個扁平的、用深色硬紙包裹的物件,遞了過去,“這是給你的。”
周北辰接過,拆開包裝。
那是一本畫冊。
封麵是樸素的深色硬紙,沒有任何標題或裝飾。他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大幅照片——不,是照片與手繪的結合。照片背景是他熟悉的科爾奇斯首府“完美之城”的街道,街道兩旁是整齊的建築,行人的臉上帶著笑容。手繪的部分在照片邊緣勾勒出複雜的裝飾性線條,將整個畫麵框成一幅完整的藝術品。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用高哥特語寫著:“科爾奇斯·完美之城·重建第三年·豐收節”。
他繼續翻頁。
每一頁都是一張照片或一組照片,配以手繪插圖、當地人的簽名、簡短的文字說明。有帝國使徒軍團新歸化世界的工廠落成典禮,工人們站在嶄新的生產線前,臉上帶著混合了疲憊與自豪的笑容。有某個農業星球的第一批豐收作物裝船啟運,農民們圍著糧倉跳舞,照片角落裏有密密麻麻的簽名,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都寫得極其認真。有新建的學校教室裡,不同膚色的孩子們坐在一起,對著鏡頭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旁邊貼著他們的手印和歪歪扭扭的“謝謝”。
還有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個老人。他站在自家門口,身後是簡陋但整潔的房屋,門前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他的臉上佈滿皺紋,眼睛渾濁,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看向鏡頭,目光裡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感激,敬畏,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恍惚。
照片下方的簽名欄裡,是密密麻麻的指印,每一個指印旁邊都有一個用顫抖的筆跡寫下的名字。
翻到最後,是一張大幅的、佔據整整兩頁的全景照片。照片拍攝的是某個星球的日落,金色的餘暉灑在大地上,遠處是新建的城市輪廓,近處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田野裡有人影在勞作。照片下方隻有一行字,用極其工整的字型寫著:
“獻給改變這一切的人。周北辰牧師,雖然我們從未見過您,但我們記得您的指引。”
周北辰捧著那本畫冊,一頁一頁翻。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睛在那些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謝謝你,福根。”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份禮物……很好。”
福根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帝皇。
“父親。”福根從托盤裏拿起一個小小的、用粗布包裹的物件,雙手遞上,“這是給您的。”
帝皇接過,三兩下扯開粗布。
裏麵是一個細長的玻璃瓶,瓶身沒有任何標籤或裝飾,隻是普通的透明玻璃。透過瓶壁,可以看到裏麵盛著淡金色的、微微粘稠的液體。
橄欖油。
科茲從手辦上抬起眼睛,看了看那瓶橄欖油,又看了看帝皇,黑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洛嘉也抬起頭,眉頭微皺。周北辰合上畫冊,目光落在那瓶普通的橄欖油上,若有所思。
荷魯斯的表情則複雜得多。他盯著那瓶橄欖油,彷彿在試圖解讀某種高深莫測的神諭。
一瓶油?
父親就值一瓶油?
這算什麼禮物?
但帝皇本人……
帝皇的眼睛亮了起來。
“橄欖油。”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真正的橄欖油。不是合成的,不是調配的,是真正從橄欖裡榨出來的那種。”
他抬起頭,看向福根,眼神裏帶著真誠的謝意。
“你在哪兒找到的?”
福根的笑容裡多了一絲得意。“帝皇之子治下有一個農業世界,氣候適宜,三年前開始嘗試引種古泰拉的橄欖樹。第一批果實剛剛收穫,榨出來的油,據品嘗過的專家說,風味和古地中海地區的原始品種有七成相似。我讓他們留了一瓶最好的。”
帝皇點點頭,把那瓶橄欖油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的杯托上,彷彿那是某種稀世珍寶。
“好孩子。”他說,語氣裏帶著溫柔。
福根微微欠身,接受了這份難得的認可。
然後,終於,輪到了荷魯斯。
福根從托盤裏拿起最後一件禮物。那是一個用精美絲綢包裹的、大小適中的物件。他走到荷魯斯麵前,優雅地站定。
“荷魯斯兄弟。”福根雙手將禮物遞上,“這是給你的。我花費了最多心思的一件。因為你的內心……嗯,怎麼說呢,比其他人複雜一些。”
荷魯斯接過禮物,矜持地點了點頭。他撕開絲綢,露出裏麵的——
手辦。
大約二十五厘米高,做工極其精緻。那是一個少女的形象,穿著層層疊疊的華麗蓬蓬裙,裙擺上綴滿了細小的亮片和蕾絲。她的頭髮是黑色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形,一隻手舉著一根魔法杖一樣的東西,另一隻手拎著裙角,做出一個奔跑的姿勢。她的身後,是一對透明金色的、彷彿水晶雕成的翅膀。
荷魯斯盯著那個手辦,瞳孔驟然收縮。
荷魯斯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臉漲紅了。
紅到耳根,紅到脖頸。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拿著手辦的手微微顫抖。
“異端!”他爆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大得把旁邊的科茲都嚇了一跳,“褻瀆!你怎麼敢——你怎麼可以將偉大的人類之主——將父親——變成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在觀影室裡回蕩,帶著真切的憤怒。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手辦,一刻也沒有移開。
帝皇原本正在欣賞自己的橄欖油,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向周北辰投去一個問詢的目光。
那目光裡寫滿了:怎麼回事?他怎麼知道?你泄密的?
周北辰一臉茫然地攤開手,用眼神回應:我不知道。我沒說。跟我沒關係。
兩人無聲交流的瞬間,福根開口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優雅而從容,彷彿完全沒有被荷魯斯的怒吼影響。
“啊,荷魯斯兄弟,我並沒有說這是父親啊。”福根微微歪著頭,笑容溫和無害,“這隻是你內心渴望的投影而已。藝術創作嘛,總要有個具象化的載體。我觀察了很久,發現你內心深處似乎有一個……嗯,模糊的、少女形態的、充滿活力與純真的形象。我不知道這個形象從何而來,也無意探究。我隻是把它捕捉下來,用一種你認為合適的方式呈現給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不喜歡,我完全可以收回,或者重新為你創作一個更符合你期待的——比如戰爭英雄造型?征服者雕塑?”
荷魯斯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個手辦。
“……不必。”他的聲音生硬,但比剛才低了許多,“既然是……藝術創作,那,那就算了。雖然內容極其荒謬,但工藝還算精湛。作為一件工藝品而言,我比較滿意。”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手辦,又移開目光,然後又飛快地掃了一眼。
“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他把手辦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身側的杯托上,位置比帝皇的橄欖油還要靠近自己。放好之後,他又看了一眼,確認它穩穩地立在那裏,不會被任何意外碰到。
然後他正襟危坐,臉上恢復了那副矜持的、首歸之子的威嚴表情,彷彿剛才那場爆發從未發生過。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他喜歡。
很喜歡。
喜歡到根本捨不得放手。
帝皇和周北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帝皇的眼神:你確定他不知道DV的事?
周北辰的眼神:絕對確定。但福根這傢夥……他是怎麼捕捉到的?
帝皇的眼神:藝術家的直覺?還是他也有某種預言能力?
周北辰的眼神: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但你看荷魯斯那樣子……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荷魯斯。後者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但他的手——那隻放在杯托旁邊的手——正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輕輕觸碰著手辦的裙擺邊緣。
帝皇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周北辰低下頭,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福根則是滿意地拍了拍手,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成功的藝術品展示。
“好了,禮物分發完畢。”他說,走回自己的座位,“那麼,今晚的電影,可以開始了吧?”
帝皇靠在躺椅裡,晃了晃恐龍尾巴,懶洋洋地開口:“放個大家都喜歡的吧。我記得有一部叫《銀河係漫遊指南》的,挺有意思。”
福根挑了挑眉,手指在選單上滑動,最終停在一個選項上。
投影牆暗了一瞬,然後亮起。
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3K時代的影像風格撲麵而來。
房間裏的燈光自動調暗,躺椅微微調整角度,飲品托架彈出,一切都被設定到最佳觀影狀態。
電影開始了。
前半個小時,大家安靜地看著。偶爾有人低聲交流幾句,但很快又沉默下去,沉浸在故事裏。
科茲是第一個發表評價的。
當電影裏出現那個憂鬱的機械人馬文時,他微微皺起眉頭。
“這個機械人,”他說,黑眼睛盯著螢幕,“太消極了。如果我是它的指揮官,會立刻把它送去拆解回收。”
“但它的消極本身就是一種反抗。”福根回應,語氣裏帶著藝術批評家的專註,“在無限荒謬的宇宙中,用消極來對抗荒謬,這是一種存在主義的選擇。”
“它隻是不想幹活。”科茲麵無表情。
“那不正是存在的終極意義嗎?”福根笑了,“不想幹活,但不得不幹活,於是用抱怨來維持精神平衡。”
“我可太懂了。”周北辰接話。
洛嘉加入討論:“從組織管理的角度看,這種成員會嚴重影響團隊士氣。應該安排心理輔導,或者調整崗位。”
“那是你們科爾奇斯模式。”福根說,“但如果整個宇宙本身就是荒謬的呢?心理輔導能解決存在主義危機嗎?”
周北辰聽著他們的討論,忍不住笑了。
“你們是在看電影,還是在開哲學研討會?”
“兩者皆是。”福根理所當然地回答,“好的電影值得被嚴肅討論。”
帝皇突然插話:“我倒是挺喜歡那個機械人。它讓我想起年輕時的馬卡多。”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您是說,”洛嘉謹慎地開口,“馬卡多大人曾經……像這個機械人一樣?”
“那倒沒有。”帝皇靠在躺椅裡“他隻是抱怨的方式比較像。比如,‘又要處理政務了,真好,我的生命又浪費了有意義的一天’。”
荷魯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試圖融入討論卻又不願放下身段的矜持。
“這個所謂的銀河係漫遊指南,”他說,眼睛盯著螢幕,“裏麵的宇宙秩序太過兒戲。真正的征服需要紀律,需要鐵血,需要——”
“需要恐龍睡衣。”周北辰接話。
荷魯斯噎住了。
科茲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洛嘉的嘴角微微抽動。福根毫不掩飾地笑了出來。
帝皇也跟著笑了,恐龍尾巴晃得更歡了。
“……我隻是說,”荷魯斯努力維持著麵子,但那絲矜持已經開始鬆動,“這種虛構作品的宇宙觀,和現實中的大遠征有本質區別。”
“廢話。”周北辰笑著說。
荷魯斯瞪了他一眼,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真正的怒意。相反,在那瞪視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絲……輕鬆。
他看了看身邊的帝皇。那套恐龍睡衣依舊可笑,但那笑容是真摯的,放鬆的,毫無偽裝的。
他看了看其他人。科茲依舊麵無表情,但手邊的那個手辦盒子被他悄悄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洛嘉依舊沉穩,但那幅畫的盒子就放在他腳邊,時不時他會低頭看一眼。周北辰依舊那副懶散的樣子,但那本畫冊被他翻開放在腿上,偶爾會翻過一頁。
福根依舊優雅,但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臉上帶著滿足。
荷魯斯收回目光,靠進躺椅裡,那身華麗的禮服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看向螢幕。
電影還在繼續。
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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