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試,父親!”
洛嘉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種咬牙的狠勁。他雙手仍然向前推出,維持著那麵已經薄得透明的金色火焰盾,盾麵上每時每刻都有新的裂紋在蔓延,像即將碎裂的玻璃。
他開始調動力量。不是呼叫外界的能量,是挖掘自身最深處、最本源的東西。金色凈火來自他的靈魂本質,來自帝皇賦予的那部分“神聖”與“秩序”的特質。而現在,他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某種更黑暗,更原始,更接近虛無的東西。
能量在他的靈魂深處翻騰、衝撞,但始終找不到出口。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閘門死死鎖著。洛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滴在動力甲的胸甲上,嘶嘶作響。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它就在那裏,蟄伏在金色火焰的陰影裡,像沉睡的毒蛇,冰冷、危險、充滿誘惑。但他抓不住它,引不出它,就像試圖用雙手捧起自己的影子。
“父親……我……”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火焰盾又黯淡了一分。對麵,混亂之子的法杖前端,那顆暗紅寶石的光芒正在重新凝聚,第二波更凝實、更汙穢的能量束正在成形。這一次,火焰盾絕對擋不住。
周北辰看著洛嘉的背影,看著他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拚盡一切卻無法觸及那個關鍵開關的絕望。然後他想起科爾奇斯,想起那場他親手導演的“死亡”,想起洛嘉跪在廢墟裡,抱著他的屍體,那雙眼睛裏熄滅的光,和隨後燃起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快想想!”周北辰吼道,聲音在頻道裡炸開,“你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刻!當時我死在你麵前的時候!”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或者說,像一柄重鎚,狠狠砸碎了那道無形的閘門。
洛嘉的身體猛地僵直。
他閉上了眼睛。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拉長了。洞窟裡所有的聲音——爆彈的餘響、能量的嘶鳴、靈族裝置的嗡鳴、岩層崩裂的悶響——都退得很遠,像隔著厚重的玻璃。洛嘉的意識被拖拽著下沉,穿過記憶的亂流,穿過大遠征的星辰,穿過科爾奇斯的建設與征服,最後墜入那片他永遠不願再觸碰的黑暗。
完美之城。廢墟。焦黑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靈能過載的臭氧味和血肉燒焦的甜腥。他跪在地上,懷裏抱著父親周北辰的身體。那身體冰冷,沉重,胸口一個巨大的空洞。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那個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又藏著深不可測智慧的眼神。
隻有一片死寂。
還有湧上來的、冰冷粘稠的黑暗。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比那些更徹底的、吞噬一切的空洞。彷彿他整個存在都被那個空洞吸走了,靈魂被撕開,有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流了出來——不是光,是光的反麵,是連虛無都能湮滅的絕對之暗。
那一刻,他想毀掉一切。毀掉這個殺死父親的世界,毀掉那個引釋出局的馬格努斯,毀掉沒能阻止這一切的自己。金色的火焰從內部開始變色,染上墨汁般的汙濁,然後那汙濁反客為主,將金色徹底吞沒,化作熊熊燃燒的……
洛嘉睜開了眼睛。
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焦點。那雙眼睛變成了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暗,瞳孔深處,漆黑的火焰靜靜燃燒,不再跳躍,不再搖曳,隻是穩定地、冰冷地、吞噬一切地燃燒著。
他身前的金色火焰盾無聲無息地熄滅了。不是被擊潰,是主動消散,彷彿被那黑色的火焰吸收了養料。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彷彿不存在卻又沉重得讓空間扭曲的黑色屏障。屏障沒有厚度,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存在感”,它就在那裏,像一道切開現實的絕對界限。
混亂之子的第二道能量束到了。
混雜著四神汙穢的、足以將精金汽化的能量洪流,撞上了黑色屏障。
然後……消失了。像水滴落入燒紅的烙鐵,連一絲青煙都沒冒起,就那麼憑空不見。能量束中蘊含的混沌本質、外來力量、乃至其作為“能量”本身的存在概念,在接觸黑色屏障的瞬間,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法則強製性地、徹底地抹除了。
混亂之子的投影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身體上的反應。
它向後退了半步。不是被衝擊力震退,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天敵的迴避。眼窩中燃燒的四色火焰劇烈地跳動、搖曳,火焰的顏色甚至開始互相汙染、混淆,顯示出其內部的紊亂。它低頭,看向被黑色屏障接觸過的那部分能量束的“斷口”——斷口邊緣光滑得可怕,彷彿那一部分的現實被憑空挖走,連餘波和逸散都沒有。
黑色火焰對混亂之子造成了有效的殺傷。混亂,本質上是趨向無序的極端化,是無限的可能性。而湮滅,是可能性的徹底終結,是存在本身的否決。前者是瘋狂的狂歡,後者是永恆的寂靜。在規則的層麵上,寂靜對狂歡有著天然的剋製。
但還不夠。
洛嘉維持著黑色屏障,但他能感覺到,這種狀態對他自身的消耗是毀滅性的。這不是呼叫力量,是在燃燒自己的某種本質。每維持一秒,他的靈魂就黯淡一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被永久性地消耗。他撐不了太久。
黑色屏障隻能防禦,無法攻擊。而混亂之子在最初的驚異之後,似乎迅速適應了這種威脅。它不再發射能量束,而是開始更靈活地運用自身的力量——空間摺疊製造出扭曲的路徑,概率操縱乾擾攻擊的命中,時間流速在區域性區域變得忽快忽慢。
它在觀察,在測試,在收集關於這黑色火焰的資料。就像一個棋手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新棋子,短暫驚訝後,立刻開始計算這棋子對棋局的影響。
它的目標,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著周北辰。
就在這時,混亂之子法杖頂端,那顆暗紅色寶石內部,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被囚禁、被折磨、無聲咆哮的紅皮獨眼靈魂,似乎感應到了黑色火焰的氣息,感應到了洛嘉身上某種源於帝皇的、令他熟悉又憎惡的本質,也感應到了……外部攻擊帶來的、寶石能量場極其細微的一絲鬆動。
他停止了無聲的咆哮。
他睜開了那隻巨大的、充滿痛苦和憤怒的獨眼。
獨眼猛地轉向,不是看向外界,是看向囚禁他的寶石內壁,看向構成這個囚籠的、混亂之子力量的根源。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瘋狂至極的舉動。
將殘存的、所有的靈魂力量,狠狠地撞向寶石內壁最脆弱的那一點——那個連線著混亂之子力量、維持著寶石存在的核心能量節點。
沒有聲音,但在場所有靈魂敏感的存在——洛嘉、科茲、靈族,甚至周北辰——都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決絕的怒吼。
砰。
暗紅寶石的表麵,炸開了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那籠罩周身的猩紅陰影,邊緣模糊了一瞬;眼窩中的四色火焰,同步率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失調。
機會!
科茲第一個動了。他甚至沒有去撿地上斷裂的“憐憫”和佈滿裂紋的“仁慈”。他直接撲了上去,不是用刀,是用身體,用雙手,用原體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他像一顆漆黑的炮彈撞進混亂之子懷中。
洛嘉的黑色屏障瞬間收縮,從防禦形態轉化為攻擊形態——一道細長、凝練、彷彿能切開空間的黑色火線,隨著他手指的揮動,無聲無息地斬向混亂之子投影的脖頸。
伊瑟拉和其他靈族遊俠的裝置同時超載運轉,所有壓製的、乾擾的、瓦解的能量,不顧一切地集中轟向那枚出現裂痕的寶石。
Neuro-sama喚醒的火力係統,在經過數秒的許可權提升和充能後,終於亮出了真正致命的獠牙。洞窟頂部,一個半球體緩緩開啟,露出內部複雜的能量聚焦陣列。陣列中央,一點純粹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白光開始凝聚。
最後的總攻擊,在電光石火間,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默契,同時爆發。
混亂之子似乎想反抗。它周身陰影沸騰,四色火焰狂燃,試圖掙脫科茲的鉗製,試圖偏轉洛嘉的黑火斬擊,試圖穩固寶石的能量場。它的反抗看起來極其激烈,甚至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瘋狂——陰影化作無數觸鬚抽打,火焰向四麵八方爆裂噴射,法杖瘋狂震顫,試圖激發某種終極的防禦或反擊。
黑色火線切入了猩紅陰影的脖頸。沒有阻礙,像熱刀切黃油,陰影被無聲地分開、湮滅,露出下麵更虛無的底色。投影發出一陣非人的、彷彿無數頻率噪音疊加的尖嘯。
靈族的壓製能量轟擊在寶石裂痕上,裂痕迅速擴大、蔓延,像冰麵上的蛛網。寶石內部,馬格努斯的靈魂殘片發出最後一聲解脫般的嘶鳴,隨即在爆炸性的能量釋放中徹底消散。
古聖遺物武器的白光終於凝聚到極限,一道纖細卻蘊含著毀滅星球之力的光束,貫穿空氣,精準地命中混亂之子投影的胸膛。
猩紅的陰影開始崩潰。四色火焰掙紮著跳動了幾下,逐一熄滅。那根法杖,連同頂端已經佈滿裂痕、光芒徹底黯淡的寶石,從逐漸虛幻的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碎石間。
混亂之子投影抬起了頭。那張模糊的臉最後一次轉向周北辰。眼窩中最後一點殘餘的火焰跳動著,那火焰的顏色……竟然不再是混亂的四色,而是某種更純粹、更冰冷、更接近周北辰靈魂底色的幽藍。
它看著他,沒有失敗者的不甘,沒有怨恨,隻有一種完成了任務的、近乎愉悅的平靜。
下一刻,殘餘的陰影徹底爆散,化為一片飄零的、迅速黯淡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洞窟裡突然安靜下來。
隻有武器係統冷卻的嘶嘶聲,靈族裝置過載後的餘韻,還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洛嘉身上的黑色火焰悄然熄滅,他晃了一下,單膝跪倒,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嚇人。科茲鬆開了鉗製空氣的雙手,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斷裂的刀,沉默不語。伊瑟拉緩緩放下權杖,晶體鏡片後的目光凝重地掃過整個洞窟,最後落在周北辰身上。
Neuro-sama的聲音在周北辰腦中響起:“目標能量反應消失。威脅暫時解除。正在評估損傷,重啟基地基礎功能。”
周北辰看著混亂之子投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那根法杖和黯淡的寶石。寶石已經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一塊普通的暗紅色石頭,裏麵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靈魂的波動。
馬格努斯……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現實。戰鬥結束了,雖然慘烈,但他們贏了。現在該處理後續了,檢查傷勢,評估情況,和Neuro-sama溝通,還有……和科茲帶來的這群靈族“盟友”好好談談。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
就在他第一個音節即將出口的瞬間——
時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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