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的第二天,曜輝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累癱了”。
當然,作為嬰兒,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吃和睡。但從大人們的閑聊中,他拚湊出了昨天宴會的盛況——光是靈獸車就停滿了三條街,各地使節帶來的禮物堆滿了三個庫房,宴席從中午一直吃到半夜。
“王後娘娘真是辛苦了,”奶孃一邊給曜輝換尿布一邊說,“抱著小殿下坐了一整天,手都酸了吧?”
母後靠在軟榻上,笑著說:“可不是嘛,這小家夥還挺沉。不過看到他乖乖的,一點沒鬧,再累也值了。”
奶孃湊過來看曜輝:“小殿下確實乖,不哭不鬧的,以後肯定是個省心的。”
曜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他倒是想鬧,但一個三十歲的靈魂,實在拉不下臉來無緣無故嚎啕大哭。再說了,他一個穿越者,多少也得有點穿越者的矜持不是?
“對了,”母後突然想起什麽,“昨天飛鷹族送的那隻幼鷹呢?養在哪兒了?”
“回娘娘,養在西苑的靈獸房。專門派了人照顧,每天喂靈獸肉,等小殿下大些了再送來。”
“靈木族的千年靈木呢?”
“種在了禦花園東側,布了聚靈陣,長得可好了。”
母後點點頭,又看向奶孃:“北境三州送的那對靈玉,你收好了嗎?那是要給小殿下隨身戴的,能溫養靈根。”
“收好了收好了,”奶孃連忙說,“等小殿下再大些,就給他戴上。”
曜輝聽著這些,心裏感慨萬千。
上一世他過滿月的時候,家裏擺了兩桌酒,親戚們湊了湊份子,收了一堆小紅包,加起來可能都不如這對靈玉的零頭。這一世倒好,一出生就是人生巔峰。
“但是……”他在心裏默默想,“這些禮物背後,都是利益交換吧?”
他寫過權謀文,知道皇家的禮物從來不是白送的。靈木族和飛鷹族送賀禮,是為了維係和帝國的關係。北境三州送賀禮,是為了表忠心。其他小國送賀禮,是為了尋求庇護。
他這個剛滿月的嬰兒,已經被卷進了這複雜的利益網路裏。
“想這麽多幹嘛,”他又默默對自己說,“你現在就是個吃奶的娃,管不了那些。”
正想著,外麵傳來通報聲:“大殿下到!”
門簾掀開,大哥曜昂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侍衛,手裏捧著一個精美的木盒。
“母後,”曜昂行了一禮,然後湊到搖籃邊,“小四醒著嗎?”
“醒著呢,剛換完尿布。”
曜昂低頭看弟弟,正好對上曜輝睜得圓溜溜的眼睛。他頓時笑得眉眼彎彎:“小四真乖,看什麽呢?看大哥給你帶什麽來了?”
他接過侍衛手裏的木盒,開啟,裏麵是一塊溫潤的暖玉,雕成了小老虎的形狀。
“這是大哥親自挑的,”曜昂說,“暖玉能溫養身體,小老虎代表勇敢。等小四長大了,大哥帶你去打獵,打隻真老虎回來!”
母後在旁邊笑:“你呀,別總想著打打殺殺。小四以後要是喜歡文事呢?”
“那也行,”曜昂立刻改口,“二哥教他讀書,我教他習武,文武雙全!”
曜輝看著大哥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心裏軟軟的。這個哥哥,是真的疼他。
沒一會兒,二哥曜暘也來了。他帶來了一本書——《靈曜大陸風物誌》的幼簡版,配了精美的圖畫。
“這是二哥自己畫的,”曜暘翻開書給弟弟看,“你看,這是靈木族,這是飛鷹族,這是咱們靈曜城。等你長大了,二哥帶你去看遍這大陸的風景。”
曜輝看著那些栩栩如生的畫,對二哥的才學又多了幾分敬佩。
最後來的是姐姐曜珊。她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精緻的錦囊,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珊兒,進來呀。”母後招手。
曜珊這才慢慢走進來,把錦囊放在搖籃邊:“長命鎖。”
母後開啟錦囊,裏麵是一把精緻的長命鎖,純金打造,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母後仔細看了看,驚訝道:“這上麵的陣法……”
“守護陣,”曜珊輕聲說,“我畫的圖,讓工匠打的。能擋一次攻擊。”
母後愣了愣,然後伸手把女兒拉過來,抱了抱:“我們珊兒長大了。”
曜珊被抱得有些不自在,但沒掙紮。她的眼睛看向搖籃裏的弟弟,目光柔和得不像平時的她。
“謝謝姐姐。”她在心裏替弟弟說。
一家人圍在搖籃邊,看著這個小小的新成員。
曜輝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上一世,他也有這樣的家人。隻是那時候,他總覺得自己是包袱,是累贅,是家裏最沒用的那個。
這一世,他不想再那樣了。
“弟弟,你在想什麽?”大哥突然湊過來,“眼睛轉來轉去的。”
曜輝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思緒,眨巴著眼睛裝無辜。
“肯定是餓了,”奶孃有經驗地說,“小殿下該吃奶了。”
“那我們不打擾了,”大哥起身,“小四乖乖吃奶,大哥晚上再來看你。”
二哥和姐姐也告辭離開。內殿重新安靜下來。
母後抱起他,一邊餵奶一邊輕聲哼著歌。那歌聲溫柔而綿長,像極了上一世母親哄他睡覺時唱的那些老歌。
曜輝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這溫暖裏。
他想,也許這就是重生的意義——不是為了逆天改命,不是為了打臉虐渣,隻是為了重新體驗一次,被愛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