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輝出生那天，靈曜宮燈火通明瞭整整一夜。
當然，這些都是他後來才知道的。當時的他隻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大部分時間在睡覺，偶爾醒來吃奶，吃完繼續睡。嬰兒的身體太容易累了，連保持清醒都是一種奢侈。
但他偶爾清醒的時候，能看到很多東西。
比如，他第一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張少年的臉。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劍眉星目，英氣逼人，穿著一身玄色錦袍，正趴在搖籃邊盯著他看。見曜輝睜眼，少年眼睛一亮，轉頭小聲喊：“母後！母後！弟弟醒了！”
“小聲點，別嚇著他。”母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笑意。
少年立刻壓低聲音，轉回頭繼續盯著曜輝看，嘴裏念念有詞：“弟弟，我是你大哥，叫曜昂。以後我保護你，誰欺負你我就揍誰。你乖啊，快點長大，大哥帶你騎馬……”
曜輝看著這張認真的臉，心裏有點想笑。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哥哥。上一世他是家裏的老幺，上麵有哥有姐，被照顧了三十年。這一世又成老幺了，還是被照顧的那個。
“這就是命吧。”他在心裏默默想。
不一會兒，又有人進來。是個少女，約莫十二三歲，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麵容清冷，站在門口不動。
“珊兒，過來看看你弟弟。”母後招手。
少女這才慢慢走過來，站在搖籃邊，低頭看著曜輝。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曜輝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好小。”少女輕聲說。
“你出生的時候也這麽小。”母後笑著說，“要不要抱抱？”
少女立刻搖頭，往後退了一步：“不，我怕摔著他。”
“那等你準備好了再抱。”
少女點點頭，又低頭看了曜輝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笑了。然後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
“母後，我讓人打了長命鎖，明天送來。”
說完就快步走了。
母後笑著搖頭：“這孩子，明明心疼得不行，非要裝酷。”
曜昂在旁邊嘀咕：“三妹就這樣，外冷內熱。上次我受傷，她偷偷在我門口守了一夜，我問她是不是她，她死不承認。”
曜輝聽著這些，心裏暖洋洋的。
這個家的氛圍，和他上一世的家太像了。上一世他也是被這樣寵著長大的——大哥偷偷給他塞零花錢，姐姐悄悄給他買衣服，爸媽嘴上罵他沒出息，實際上比誰都疼他。
隻是他辜負了那些疼愛。
“這輩子……”他在心裏默默說，“這輩子一定不辜負。”
又過了幾天，他見到了二哥。
二哥曜暘比大哥小兩歲，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斯文白淨，手裏總是拿著書。他來看曜輝的時候，手裏也拿著一本書，站在搖籃邊唸了幾頁給他聽。
“這是《大陸通史》的幼簡版。”二哥解釋道，“雖然你現在聽不懂，但多聽總是好的。等你長大了，二哥教你讀書識字。”
曜輝當然聽得懂。但他隻能裝作聽不懂，眨巴著眼睛看著二哥。
二哥唸了一會兒，合上書，輕聲說：“弟弟，你來得正是時候。兩百年前那場大亂剛結束，父王登基不久，帝國百廢待興。等長大了，你一定要幫父王和大哥，讓這天下更好。”
曜輝看著二哥認真的眼神，在心裏默默點頭。
我會的。
滿月那天，靈曜宮舉辦了盛大的宴會。
這是曜輝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不，不隻是人。他在宴會上看到了綠麵板尖耳朵的靈木族使節，看到了長著鷹翅的飛鷹族代表，看到了各種奇裝異服、長相各異的人。他們都來祝賀靈曜王第四子滿月。
“靈木族獻上千年靈木一株，祝小殿下福壽綿長！”
“飛鷹族獻上幼鷹一隻，祝小殿下展翅高飛！”
“北境三州獻上靈玉一對，祝小殿下靈根天成！”
禮官的唱名聲此起彼伏，各種禮物流水般送到。曜輝被母後抱著，穿著一身大紅的小袍子，頭上戴著精緻的小帽子，被無數雙眼睛打量著。
“這孩子靈氣好生旺盛。”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是極品靈根？”
“還不確定，要等測試。但看這氣勢，差不了。”
“王家第四子，又是極品靈根，以後……”
“噓，慎言。”
曜輝聽著這些議論，心裏暗暗得意。極品靈根？那當然，他可是在靈核裏精心挑選過的。雖然啟用返祖血脈的概率隻有百分之零點幾，但光是極品靈根這一條，就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父王親自過來抱他。
曜殊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王袍，頭戴王冠，威嚴得讓人不敢直視。但當他抱起曜輝的時候，那威嚴就化成了溫柔。
“小四，”他輕聲說，“你生在好時候。你大哥生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你二哥生在父王最忙的時候，你姐姐生在戰後百廢待興的時候。隻有你，生在太平初現的時候。”
他頓了頓，看著懷裏的嬰兒，目光複雜。
“父王不知道這太平能持續多久。但父王會盡力，讓你們兄弟姐妹，都能平安長大。”
曜輝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心裏突然有些酸澀。
他在上一世也見過這樣的眼神——那是他爸看他的眼神。明明恨鐵不成鋼，明明覺得他沒出息，但每次看他的時候，眼睛裏總有藏不住的心疼。
父愛，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宴會結束後，一家人回到內殿。
大哥曜昂第一個湊上來：“母後，讓我再抱抱弟弟！”
“你剛纔不是抱過了嗎？”
“沒抱夠！”
二哥在旁邊笑：“大哥今天一整天都沒心思處理公務，就惦記著抱弟弟。”
曜昂瞪他：“你還好意思說？你念書的時候不也一直在偷看？”
姐姐曜珊坐在角落裏，沒說話，但眼睛一直跟著搖籃的方向。
母後把曜輝放進搖籃，看著四個孩子，眼裏滿是笑意：“好了好了，都別鬧了，讓弟弟睡覺。他今天累壞了。”
曜昂依依不捨地又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二哥也合上書，跟大哥一起出去。姐姐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搖籃，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內殿安靜下來。
母後坐在搖籃邊，輕輕搖著，哼著不知名的搖籃曲。
曜輝閉上眼睛，聽著那溫柔的歌聲，漸漸沉入夢鄉。
夢裏，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個狹小的出租屋。他看見三十歲的自己坐在電腦前，為寫不出一個字而發愁。他看見手機裏老媽發來的語音，看見銀行賬戶裏四千塊的餘額。
然後畫麵一轉，他看見自己躺在這裏，被愛包圍著。
“媽，”他在夢裏輕輕說，“我很好。這輩子，我會好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