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軍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在母體裏的時間很難計算——沒有白天黑夜，隻有永恒的溫暖和黑暗中偶爾傳來的聲音。他隻能憑感覺推斷，自己大概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四個月。
最開始的時候，他幾乎一直在睡覺。靈核的能量正在與這個新身體融合，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就像在重新學習怎麽當一個生物。
後來，他開始能感知到外界了。
最先感知到的是心跳。那個溫柔的心跳就在他身邊，平穩而有力，像一個永遠不會停的鼓點。然後是血液流動的聲音，呼吸的聲音，還有——聲音。
他能聽見說話了。
最開始隻是模糊的音節，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清晰。他聽不懂，但能從那語氣中分辨出情緒。那個經常出現的低沉男聲，語氣裏帶著威嚴和疲憊，但每次靠近這裏時，都會變得柔和。那個時常陪伴的女聲，溫柔得讓人想哭，有時候會唱歌，有時候會輕聲說話，像是在跟肚子裏的他聊天。
“你是我的第四個孩子。”有一次，女聲這樣說，他居然隱約能聽懂幾個音節了——這應該是靈核的翻譯功能在逐漸啟用，“你大哥叫曜昂，以後要繼承王位的。二哥叫曜暘，喜歡讀書。姐姐叫曜珊，看起來冷冷的，其實心最軟。你父王說，等你出生，要給你取個好名字。”
王位？父王？大哥二哥姐姐？
李成軍在意識深處愣住。這是……皇子？自己投胎成了皇子？
“這也太……”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上一世是躺平廢柴，這一世是帝國皇子？這賭注的回報率也太高了吧！
但很快他就沒空激動了。因為女聲的下一句話是：
“你身上的靈氣好旺盛啊，比你哥哥姐姐當年都強。你父王說，說不定是個天才呢。”
靈氣。
李成軍這才注意到，自己周圍確實有什麽東西在流動。那是一種無形的、溫暖的能量，從外界滲透進來，在他的小身體裏流轉。最開始隻是一絲絲，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迴圈——
等等。
迴圈？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發現那股能量真的在自己體內形成了一個迴圈路徑。從外界進來，在身體裏轉一圈，再出去，然後再進來……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這是……自動修煉？”他驚呆了。
他寫過修仙小說，知道修煉是什麽意思。但那是需要主動引導的啊！哪有在孃胎裏就自己迴圈起來的？
可事實就是如此。更神奇的是，他發現自己可以用意識去影響這個迴圈——讓能量轉得快一點，或者慢一點，或者引導它去某個部位多待一會兒。
“閑著也是閑著。”他想，“就當打發時間吧。”
於是，在剩下的幾個月裏，李成軍開始了自己的“胎教修煉”。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引導那些靈氣在體內迴圈，一遍又一遍，像在玩一個永遠不會膩的遊戲。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意識可以“看到”那些靈氣的流動路徑——那是一條條發光的線條，在他的小身體裏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路。
他想起自己看過的修仙小說，管這個叫“經脈”。看來這個世界的修煉體係，和地球上的修仙設定有相似之處。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他能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多，能聽懂的話也越來越多。他知道那個溫柔的女聲叫“母後”或者“黛芙”，那個威嚴的男聲叫“父王”或者“曜殊”。他知道外麵有一個叫“靈曜宮”的地方，有一個叫“靈曜帝國”的國家。他知道這個世界有“靈氣”，有“修煉”，有“邪靈”，還有一個叫“月靈王”的可怕敵人。
他開始好奇，自己到底來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擠壓感。
那感覺越來越強，越來越頻繁。他在意識深處隱約意識到——是時候了。
他要出生了。
擠壓感達到頂峰的那一刻，他聽見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聽見了女聲痛苦的喘息，聽見了男聲焦急的詢問。然後——
光。
從未見過的光刺入眼中，他本能地想閉眼，但嬰兒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感覺被人托起，聽見有人說“是個小殿下”，然後是響亮的啼哭聲——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恭喜王上！恭喜王後！是小殿下！”
他被包裹進柔軟的織物裏，有人把他抱到那個女聲麵前。他努力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張溫柔的臉，淚流滿麵，卻在笑。
“讓我看看……”那個男聲靠近了，一雙大手輕輕托住他，“好孩子，你受苦了。”
李成軍看著這兩張陌生的臉，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是他們的兒子。他來自另一個世界，有另一對父母，有另一種人生。
但此刻，被這樣抱著，被這樣看著，被這樣期待著——
他突然覺得，也許這場賭博，真的賭贏了。
“給他取個名字吧。”女聲——母後說。
男聲——父王沉吟了一下，望向窗外。
正是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一縷金光衝破雲層，灑在靈曜宮的琉璃瓦上。
“曜輝。”他說，“如日之輝。”
母後輕輕唸了兩遍，笑了：“曜輝……好名字。”
李成軍——不，從現在開始，他是曜輝了——在母後懷裏閉上眼睛。
新的生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