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
靈訣堂的新課,周雄開始教眾人靈力凝團——不再是砸木樁,而是將靈力逼出體外,凝成一小團,穩穩懸在掌心。
“融靈期還做不到遠距離外放,但凝在掌心,是一切靈技的根基。”
周雄抬手,一團赤紅靈力靜靜懸在手心,穩如磐石,“控得住這團光,日後打架、蓄力、應變,都能少走很多彎路。”
學員們紛紛嚐試。
曜輝的靈力本就霸道灼熱,一開始一湧就散,炸得指尖微微發燙。他沉下心,一點點收束、壓製、聚攏,一次不成再試一次。直到快下課時,掌心終於懸起一小團淡金色光粒,雖仍微晃,卻總算穩住了片刻。
周雄走過來瞥了一眼,隻淡淡一句:
“爆發力夠,收力還差得遠。慢慢磨。”
林寶憋得滿臉通紅,掌心始終空空蕩蕩。
周雄在他手背上輕拍一記,引動他體內土靈力:“土性厚重沉緩,勿躁進,順經脈而行。”
林寶依言嚐試,掌心終於蹦出一團昏黃光暈,晃了兩息便消散。
“尚可。”周雄淡淡道,“至少知曉靈力走向。”
林寶咧嘴一笑,不管是褒是貶,都認真收下。
蘇淺語立在角落,指尖懸著一捧淡藍淺綠交織的微光,大小適中,柔和而穩定。
周雄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雙屬性調和得不錯,夠穩,夠細。隻是靈力總量偏弱,實戰續航不足。”
蘇淺語輕輕垂眸,將這句點評默記在心,斂去靈力,安靜退回佇列。
當晚,曜輝在院中練劍。
月色鋪地,劍風輕響。
蘇淺語走過來,在一旁石凳上坐下。
“白天凝靈力,你練得怎麽樣?”
“勉強能穩住一會兒,還很糙。”曜輝收劍笑道。
蘇淺語輕聲道:“我……我能穩住。”
“我看見了。”他眼底帶著真心的讚許,“你的比我穩太多了。”
蘇淺語卻隻是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沉默片刻,曜輝忽然開口:“我一直在想,我這股力量,總該有個名字。”
他攤開手,一縷淡金色靈力緩緩浮起,暖得像小太陽。
“今天凝光的時候,我覺得它像太陽。”
他看向她,眼神幹淨:“我想叫它——曜日靈力。”
蘇淺語輕輕唸了一遍:“曜日……”
很亮,很暖,很像他。
她彎起眼睛:“很適合你。”
曜輝笑了,指尖那點金光輕輕晃了晃。
曜日。
從今往後,這便是他的力量。
又過幾日。
靈訣堂練跑白線,錘煉靈力附腿、控製身形。
曜輝越跑越穩,速度快而不亂,一圈下來氣息平穩。
周雄看在眼裏,沒多說,隻在他路過時淡淡丟了一句:
“別隻想著快,想著‘停’。”
曜輝立刻記在心裏。
林寶也終於能完整跑完,雖慢,卻不再摔得狼狽。下來時腿痠得齜牙咧嘴,眼睛卻亮得很。
周雄難得正麵誇人:“有進步。”
林寶差點蹦起來。
蘇淺語不快不慢,步子規矩、節奏平穩,可跑完一圈,指尖微微泛白。
周雄看她一眼,語氣直白:
“穩是穩,但不敢發力。雙屬性還在互相牽扯,你放不開。”
一句話,戳中了她最心虛的地方。
她低下頭,一聲不吭地回到隊裏。
靈藥堂裏,柳青青開始教更繁雜的草藥辨識與配伍。
蘇淺語筆記依舊工整詳盡,辨認全對,條理清晰。
柳青青笑著點頭:“別人靠記,你是真的在用心悟,很好。”
可蘇淺語笑得很淺,淺得幾乎看不見。
林寶湊過來一臉羨慕:“淺淺你怎麽什麽都記得住!”
她隻輕聲說:“多寫幾遍罷了。”
理論第一又如何?
認草再準又如何?
一到動手、一動真格,她就慌。
靈兵堂的對練,這日輪到曜輝與蘇淺語一組。
沈鐵心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曜輝早已刻意收力,幾乎隻用了一成。可每次劍刃相碰,蘇淺語的手腕還是被震得發麻,木劍一次次脫手飛出。
她撿起來,握緊,再上;再飛,再撿。
十幾招後,曜輝收劍停手。
“你手太僵了。”他輕聲說,“放鬆點。”
蘇淺語低頭看著自己緊繃的手指,試著鬆了鬆,再抬劍時,依舊穩不住心神。
又一輪交手,劍再一次飛了出去。
這一次,沈鐵心走了過來。
他沒看曜輝,目光直接落在蘇淺語身上。
“水木雙屬性,走柔韌、牽製、感知路線。”
沈鐵心聲音冷,卻一針見血:
“你不是沒力氣,是不敢用。怕兩種屬性衝突,怕控製不住,怕一出手就錯。”
蘇淺語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
“越怕,越僵;越僵,越弱。”
沈鐵心看向她的劍,“劍不是讓你硬拚,是讓你借勢、繞、擾、斷。你跟曜輝硬碰,本就是走錯路。”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緩和,卻字字是指點:
“下週起,不用跟人對攻。
你練格擋、練卸力、練閃避,練到別人打不中你,比你打中人更重要。”
蘇淺語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是,導師。”
沈鐵心又看向曜輝:“你跟她練,不準用爆發力,隻許用速度點到為止。逼她動,逼她反應,不許讓她躲。”
“是。”曜輝應聲。
沈鐵心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
“優勢藏著不用,就是廢物。”
蘇淺語握著劍,站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熱。
所有人都在進步:
曜輝的曜日靈力越來越強,林寶的肉身與防禦一天天紮實,連程野、唐挽秋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隻有她,卡在雙屬性之間,理論頂尖,實戰一塌糊塗。
她不怕苦,不怕累。
她怕的是——自己一直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走遠。
晚上,六人依舊坐在桂花樹下。
唐挽秋嘰嘰喳喳,林寶和程野鬥嘴,冷月安靜旁聽。
隻有蘇淺語一直沉默,指尖反複摩挲著劍柄,眼神發空。
坐了一會兒,她輕輕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這麽早?”唐挽秋一愣。
蘇淺語輕輕搖頭,轉身走進夜色裏。
唐挽秋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撓頭:“淺淺最近到底怎麽了?”
冷月冷不丁開口,聲音清晰:
“雙屬性磨合到了瓶頸。
她不是練不動,是怕自己跟不上,拖他們的後腿。”
唐挽秋還是似懂非懂:“跟不上……誰啊?”
冷月沒再解釋。
曜輝靠在樹幹上,望著蘇淺語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以他這具身體裏的閱曆,早已一眼看懂了她所有的隱忍與不安。
指尖輕輕按在劍柄上,心裏已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