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上了幾天課,日子慢慢順了。
靈訣堂周雄的課,從打木樁練到附靈力跑白線。曜輝跑得穩,周雄沒多說,隻丟下一句“繼續”。林寶摔了幾次後也能跑完全程,下來時齜牙咧嘴,但眼睛亮得很。
靈兵堂沈鐵心的課,開始兩人一組對練掌控武器。曜輝和蘇淺語分在一起,他收著力,蘇淺語的劍還是被震飛,但一次比一次撐得久。沈鐵心路過時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靈理堂溫如玉講了經脈運轉,講了靈力怎麽在體內走。蘇淺語的筆記越記越厚,林寶每次課前都要借去看,生怕被點名答不上來。
靈藥堂柳青青那邊,清心草發了芽,綠油油一小片。林寶每天惦記著澆水,比誰都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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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靈訣堂下課,程野忽然說:“去攬星堂看看?我聽說有任務可以賺學分。”
林寶耳朵立刻豎起來:“學分?換熱水符那個?”
程野說:“對,你上個月那兩張是不是快用完了?”
林寶想了想:“還有一張。”
蘇淺語在旁邊說:“我聽說萬象閣三樓以上的書也要學分才能借。”
曜輝看了眼天色,還早:“那就去看看。”
六個人一起往攬星堂走。
攬星堂是一棟兩層小樓,門口進進出出的學員不少。推門進去,牆上掛滿了任務牌,木質的、竹簡的,什麽都有。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學長,十七八歲的樣子,正低頭翻冊子。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新生?”
曜輝點頭。
學長放下手裏的東西,往後一靠:“自己看,看不懂再問。”
六個人湊到牆邊。
日常任務:打掃萬象閣,1學分,每日限兩人。整理藏書,2學分,每週限一人。幫導師跑腿,1學分,每日限三人。清理演武場,1學分,每日限兩人。
林寶眼睛都直了:“打掃一下就有學分?”
學長頭也不抬:“你以為?天天有人搶。”
程野問:“學長,這些任務怎麽接?”
學長說:“看上哪個來我這登記,做完回來交,學分記你們賬上。”
曜輝看著“打掃萬象閣”的任務牌,轉頭看向蘇淺語:“明天休息,一起?”
蘇淺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林寶在旁邊急了:“我呢我呢?”
曜輝說:“你和程野後天。”
林寶撓頭:“為什麽?”
程野拉了他一把:“因為咱倆一組。”
林寶想了想,咧嘴笑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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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時,曜輝和蘇淺語去攬星堂領了任務牌,往萬象閣走。
萬象閣五層八角樓立在學院中央,門口進出的學員不多。推門進去,一樓是借閱區,幾排長桌旁坐著看書的學員,靜悄悄的。
樓梯口旁邊有個小隔間,門半掩著,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寫著“守閣”兩個字。
曜輝敲了敲門,沒人應。他推開門,裏麵坐著一個白發老人,正低頭翻書。
蘇淺語小聲問:“這就是雲老?”
曜輝點頭:“學長提過,說萬象閣有個老人,不愛說話,隻管把任務牌給他。”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曜輝身上停了停。
“打掃的?”聲音沙啞。
曜輝點頭,遞過任務牌。
老人看了一眼,從抽屜裏拿出兩塊抹布:“一樓二樓,擦書架。三樓以上不用管。”
曜輝接過,分了一塊給蘇淺語。
兩人從一樓開始。書架一排排的,從地麵頂到天花板。曜輝擦左邊,蘇淺語擦右邊,偶爾交換位置。
擦到一排古籍前,蘇淺語停下來,看著那些書名。
“這本我找了好久。”她小聲說。
曜輝湊過去看了一眼:《靈草通鑒·第四卷》。
“靈藥堂的書?”
蘇淺語點頭:“柳老師提過幾次,說這本書裏記載的草藥萬象閣纔有。”
曜輝說:“擦完可以借?”
蘇淺語搖頭:“要學分,還要導師推薦。”
曜輝沒再說話,繼續擦。
擦了一個時辰,一樓擦完。上二樓,這邊放的功法類書多,《靈訣入門》《靈技百解》之類的。蘇淺語一邊擦一邊說:“你以後會來這兒借書吧?”
曜輝想了想:“應該會。”
蘇淺語說:“那你得攢好多學分。”
曜輝笑了:“慢慢攢。”
又擦了半個時辰,二樓也擦完了。兩人下樓還抹布。
老人還是那個姿勢,低頭翻書,頭都沒抬。
曜輝把抹布放回桌上,正要開口,老人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你姓什麽?”
曜輝愣了一下:“曜。”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來。
“回去看看。”
曜輝接過,封麵什麽字都沒有。
蘇淺語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兩人出了萬象閣,先去攬星堂交了任務。學長在冊子上勾了兩筆:“學分記上了。”
從攬星堂出來,蘇淺語才問:“剛才那本是什麽?”
曜輝翻開冊子,第一頁寫著幾行字——
“餘遊曆大陸百年,見邪靈肆虐,見百姓流離。然最令餘動容者,非殺戮之慘烈,乃人性之未泯。有邪靈複仇後抱屍痛哭者,有邪靈護幼子而自戕者,有邪靈以殘存理智求死解脫者。餘常思:若世間有條路,可讓此輩不墮殺欲,豈非善哉?”
下麵署名:巡遊詩人風吟子。
曜輝愣了愣,繼續往下翻。
中間寫的是靈曜大帝的事跡——
大帝幼年時,親眼見鄰村婦人死後化為邪靈,親手斬之。那時他十二歲,握劍的手在抖。
中年時,他征戰四方,斬殺邪靈無數。有人問他:“大帝,你殺了一輩子,可曾手軟?”大帝說:“手軟過。第一次殺的那個婦人,她生前給過我一個饅頭。”
晚年時,他獨坐山巔,望著腳下的土地,說了一句話:“殺不完。”
再翻一頁:
“大帝閉關十年。十年間無人見他,無人知他在做什麽。出關那日,他站在山巔,對天地說了四個字——‘我找到了’。”
“旁人問:找到了什麽?”
“大帝不答。隻是望著遠方,久久不語。”
“有人後來回憶,說那日大帝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悲憫,又像是釋然。”
再翻一頁:
“大帝身化大陸那夜,金光漫天,整整一夜。次日,世人發現邪靈誕生的少了,且有些邪靈保留了一絲理智。他們稱這些邪靈為‘月靈’。”
“餘曾見過一個月靈。那是個女子,生前被夫家虐待致死,化為邪靈後殺了夫家滿門,卻抱著自己幼女的屍體哭了一夜。後來她逃入深山,再未害人。有人問她為何不殺,她說:我女兒不想看我這樣。”
最後一頁隻有幾行字:
“大帝之力,在曜氏後人血脈中傳承。此力可傷邪靈,亦可淨邪靈。然傷易淨難,需心誌堅定者方能為之。”
“餘不知大帝是否早有所見,不知月靈之誕生是偶然還是必然。但餘知,無論邪靈、月靈、人族,皆活於同一片天空下。大帝選擇了這條路,後人如何走,便是後人的事了。”
曜輝合上冊子,沒說話。
蘇淺語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動靜,忍不住問:“怎麽不看了?”
曜輝把冊子遞給她:“你看。”
蘇淺語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一頁,她抬起頭,看著曜輝。
“你家裏有人知道這個嗎?”
曜輝想了想:“我大哥二哥還有姐姐都來過學院,不知道雲老給沒給他們。”
蘇淺語說:“那你回去問問?”
曜輝點頭:“嗯。”
蘇淺語把冊子還給他,忽然笑了:“你那個力,能淨化邪靈?”
曜輝愣了一下:“冊子上這麽寫的。”
蘇淺語說:“那你以後厲害了。”
曜輝看她一眼:“還不知道能不能呢。”
蘇淺語說:“能的。”
曜輝沒說話。
兩人往回走,走到岔路口,蘇淺語說:“那我先回去了。”
曜輝點頭,忽然開口:“淺淺。”
蘇淺語回頭。
曜輝說:“冊子上的事,先別跟別人說。”
蘇淺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
曜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往回走。
陽光照在他身上,手裏的冊子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