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味堂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銀杏道上人少了很多,隻有零星幾個新生還在找路。路燈還沒亮,全靠牆邊的月光石照著,光線昏黃昏黃的。
程野看了看方向:“淩雲居應該往那邊走。我表哥說順著這條路一直走,拐兩個彎就到了。”
三人順著青石路往前走。林寶打了個嗝,拍拍肚子:“吃太飽了。”
曜輝看他一眼:“你每次都說太飽,下次還是打那麽多。”
林寶嘿嘿笑:“忍不住嘛。”
拐了兩個彎,果然看見一片院子。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淩雲居”三個字。門口已經站著幾個新生,正往裏張望。
走進去是一個挺大的院子,裏麵分成一排排的小院,每個院門上都有號牌。
曜輝他們正要往裏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新生是吧?過來登記。”
三人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門房門口,手裏拿著一本冊子。他穿著灰色長袍,臉圓圓胖胖的,看著挺好說話。
曜輝走過去:“您好,我們剛入學,來報到。”
中年男人抬眼打量他們三個:“名字?”
曜輝報了三個人的名字。
中年男人翻了翻冊子,找到他們的名字,拿筆勾了幾下。
“曜輝、林寶、程野,三號院。”他從抽屜裏拿出三塊小木牌遞過來,“這是你們院門的鑰匙,上麵刻著房號,別弄丟了。弄丟了來我這兒補,一塊牌一個學分。”
曜輝接過來,分給林寶和程野各一塊。
中年男人又低頭從另一個抽屜裏拿出三套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藍白相間。
“這是你們的院服,星院的。平時穿著,別弄丟了。”
林寶接過來翻了翻,眼睛一亮:“還挺好看!”
周叔看他一眼:“行了,別臭美了。我姓周,叫周叔就行。以後有事找我,沒事別找我。”
林寶又問:“周叔,熱水在哪兒打?”
周叔看他一眼,像看傻子:“什麽熱水打?屋裏池子,熱水符塞進去就行。”
他低頭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符紙,數了六張出來,遞給他們。
“這是這個月的,一人兩張。用完自己去攬星堂換,一張一個學分。別想著多領,每張都記號的。”
曜輝接過來,分給林寶和程野各兩張。
周叔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小門:“淨衣坊在那兒,髒衣服放進去,一刻鍾後出來就是幹淨的。別把髒衣服堆屋裏,臭了沒人管。”
程野舉手:“周叔,攬星堂在哪兒?”
周叔看了他一眼:“明天有人帶你們去,急什麽。”
程野縮了縮脖子。
周叔接著說:“食堂你們去過了,我就不說了。晚上早點睡,別鬧事。有什麽事來門房找我,沒事別來。”
曜輝點頭:“謝謝周叔。”
周叔擺擺手:“行了,進去吧。三號院往裏走,右手邊第三間。”
三人往裏走。院子裏種著幾棵桂花樹,香味飄得老遠。林寶抱著院服,深吸一口氣:“真香。”
程野說:“以後天天聞,別急。”
找到三號院,曜輝拿出木牌往門上的凹槽裏一按,門應聲而開。
院子不大,三間房圍成一圈,中間也有一棵桂花樹,比門口那棵小一點。地上鋪著青石板,掃得幹幹淨淨。
程野眼睛亮了:“這院子不錯!比我想的好。”
林寶已經跑去推中間那間房的門:“這間肯定是咱們的!”
曜輝跟進去。屋裏三張床靠牆擺著,每張旁邊都有書桌和衣櫃。牆上鑲著月光石,發著柔和的白光。角落有個小池子,池子邊有個凹槽。
程野湊過去看:“熱水符塞這兒?”
曜輝拿出一張符,按進凹槽裏。池子裏慢慢流出溫水,帶著絲絲熱氣。
程野伸手試了試:“真熱了!這東西好。”
林寶也湊過來摸:“以後天天能洗熱水澡了。”
曜輝說:“一個月就兩張,省著點。用完了得去攬星堂用學分換。”
林寶撓頭:“學分怎麽賺?”
曜輝說:“明天應該就知道了。”
三人開始分床。程野指著靠窗那張:“這張光線好,早上太陽曬進來,給阿輝?”
曜輝搖頭:“隨便,你們先挑。”
程野說:“那我睡中間這張,靠牆踏實。”
林寶看了看靠門那張:“那我睡這兒。”
各自鋪床收拾。曜輝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那柄姐姐送的劍。他把劍放在床頭,開始鋪床單。
程野湊過來看:“這劍挺好看的,你在哪買的?”
曜輝嘴角上揚:“我姐姐送的。”
程野又問:“你會用嗎?”
曜輝說:“不會,還沒學過。”
程野笑了:“那正好,咱們都不會。我連劍都沒摸過。”
林寶在旁邊接話:“我也不會,我就力氣大,打架全靠掄拳頭。”
程野看他一眼:“你那叫打架?我看是捱打。”
林寶瞪眼:“你才捱打!”
程野嘿嘿笑:“咱倆一起捱打,誰也別嫌棄誰。”
三個人都笑了。
收拾完東西,天已經黑透了。三人把院服拿出來試了試。
林寶套上衣服,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曜輝和程野,撓頭:“怎麽咱們三個穿起來感覺不一樣?”
程野說:“你胖。”
林寶瞪他。
曜輝理了理衣領,忽然注意到領口繡著幾顆銀色的東西。他湊近看了看,是星星,小小的,在月光石的光線下隱隱泛著光。
“這領口有星星。”曜輝說。
林寶湊過來看:“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曜輝指了指自己領口:“這兒,繡的。”
林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眼睛亮了:“真的有!我的也有!”
程野也看了看:“我的也有,三顆。”
林寶數了數自己的:“我也是三顆。”
曜輝又看了看自己的,也是三顆。
林寶撓頭:“三顆是什麽意思?”
曜輝說:“可能是星院的標誌吧。”
程野點頭:“應該是,月院可能就不一樣了。”
林寶把衣服脫下來,小心疊好,嘴裏唸叨著:“三顆星星,挺好。”
三人搬了凳子坐在桂花樹下,聞著香味聊天。
程野問:“你們說明天上課,會不會很累?”
曜輝說:“應該吧。”
林寶說:“累就累,反正來都來了。”
程野點頭:“也對。”
安靜了一會兒。
林寶忽然問:“阿輝,你說淺淺那邊安頓好了嗎?”
曜輝說:“應該吧,女生那邊有人帶。”
林寶說:“也不知道女生宿舍什麽樣。”
程野說:“我聽說浣月居比咱們這邊還精緻,有單獨的淨衣坊。”
曜輝沒接話,抬頭看天。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密密麻麻的。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姑娘探頭進來,看見他們三個,問:“請問,曜輝住這兒嗎?”
曜輝站起來:“我是。”
小姑娘遞過來一張紙條:“有人讓我給你的。”
說完就跑沒影了。
林寶湊過來:“誰給的?”
曜輝開啟紙條,上麵就一行字:安頓好了,明天見。——淺。
他看完,折起來收進口袋裏。
程野問:“誰啊?”
曜輝說:“淺淺。”
林寶咧嘴笑:“她特意找人送信?”
曜輝說:“嗯。”
程野看看曜輝,又看看林寶,撓撓頭,沒再問。
桂花香飄過來,淡淡的。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回屋。
屋裏三張床,林寶往自己那張一躺,長出一口氣:“累死了,今天跑了一天。”
程野也躺下:“明天還得早起。”
曜輝走到自己床邊,躺下,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
隔壁床,林寶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程野在另一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也安靜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白。
曜輝摸出懷裏的紙條,借著月光又看了一眼。
“安頓好了,明天見。”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懷裏。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