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曜輝就醒了。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金線。他躺了一會兒,聽著隔壁林寶的呼嚕聲——那聲音一高一低,像拉鋸似的,聽了十幾天,哪天聽不見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笑了笑,翻身坐起來。
推門出去,院子裏灑滿了光。老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吹過,嘩啦嘩啦響,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石凳上。
他在石凳上坐下。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起這麽早?”
蘇淺語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今天換了身幹淨的衣裳,頭發也重新紮過,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曜輝點點頭:“睡不著。”
蘇淺語看著天,眯了眯眼睛:“今天天氣真好。”
“嗯。”
兩人坐著,沒說話。陽光慢慢爬過來,落在他們腳邊,暖洋洋的。
過了一會兒,蘇淺語忽然問:“你說今天學院門口會不會很熱鬧?”
曜輝想了想:“明天就入院了,今天肯定人多。”
“那咱們也去看看?”
曜輝轉頭看她,有點意外:“你不是不愛湊熱鬧嗎?”
蘇淺語笑了笑,眉眼彎彎的:“偶爾一次。”
曜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走,叫林寶。”
---
林寶被叫醒的時候,還抱著被子不肯撒手。
“幹嘛……再睡一會兒……”
曜輝拽了拽被角:“明天就入學了,去學院門口看看,認認路。”
林寶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有吃的嗎?”
“應該有。”
那隻眼瞬間睜大了:“走!”
蘇淺語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
醫館外麵那條小路,今天熱鬧多了。
陸陸續續有人走過,都是往同一個方向去的。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牽著父母的手,有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路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好些小攤,賣烤餅的、賣糖水的、賣小玩意兒的,攤主扯著嗓子吆喝,熱騰騰的蒸汽飄起來,混著各種香味。
林寶吸了吸鼻子,腳步自動往烤餅攤那邊拐。
蘇淺語一把拉住他:“你早飯吃了五個饅頭。”
林寶理直氣壯:“饅頭是饅頭,烤餅是烤餅,不一樣!”
曜輝笑著掏出靈晶:“來三個。”
林寶接過烤餅,咬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蘇淺語小口小口地吃,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
三個人邊走邊吃,混在人群裏。
前麵越來越熱鬧,人也越來越多。有結伴而行的少年,有一個人默默走著的,有站在路邊東張西望等人的,也有蹲在地上翻包袱找東西的。
“這麽多人。”林寶嘴裏塞著烤餅,含糊不清地說。
蘇淺語看了看四周,輕聲說:“一個都不認識。”
林寶扭頭看她,滿不在乎地說:“現在不認識,明天不就認識了?”
曜輝忍不住笑了:“說得對。”
蘇淺語也笑了。
---
前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幾個人圍在一起,中間有人在大聲說話,聲音又亮又脆。
林寶踮起腳尖:“那邊幹嘛呢?”
“去看看。”
擠進去一看,是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站在一塊石頭上,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麽,周圍圍了一圈人。
“——真的!我表哥就在月院!他說學院裏麵有個演武場,比三個足球場還大!”
旁邊有人起鬨:“你表哥是你表哥,又不是你。”
少年理直氣壯:“我明天就進去了!以後也是我!”
眾人鬨笑起來。
少年看見他們三個,眼睛一亮,從石頭上跳下來,幾步就跑到跟前。
“你們也是新來的?”他打量著三人,笑容爽朗,“我叫程野,北境來的!你們呢?”
林寶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但還是老實回答:“我叫林寶,這是曜輝,蘇淺語。我們從帝都來的。”
程野眼睛瞪得溜圓:“帝都?那你們見過靈曜王嗎?”
林寶撓頭:“呃……”
曜輝接過話:“遠遠見過一次。”
程野羨慕地咂了咂嘴:“我連遠遠都沒見過。”他忽然想起什麽,湊近了些,“對了,你們聽說沒,這次招了差不多兩百人,學子館都快擠爆了!”
曜輝點點頭:“聽說了。”
程野自來熟地往他們跟前湊了湊:“那你們知道明天測試是幹嘛的嗎?”
林寶搖頭。
程野得意地清了清嗓子,開始顯擺他打聽來的訊息:
“我聽人說,能進靈曜學院的都得是感靈後期以上。感靈期知道吧?就是能感知靈氣、用靈氣淬煉身體的。我爹說光這個門檻就刷掉好多人。”
蘇淺語問:“那測試是測什麽?”
程野撓撓頭:“我聽說是感靈測試,一個人進一間靜室,有導師引導你感悟靈氣。看你是什麽屬性,靈氣純不純。”
林寶好奇地問:“那我肯定能過吧?”
程野看他一眼,笑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林寶撓撓頭,也笑了。
程野接著說:“測完之後就是分堂上課。咱們星院不分專業,四個堂的課都得學。”
林寶愣了:“都得學?”
“對啊。”程野掰著手指頭數起來,“靈訣堂教怎麽用靈力打架,靈兵堂教怎麽養兵器,靈理堂教理論,靈藥堂教治病。每個都得上,隻不過以後可以根據自己特點側重。”
林寶的臉垮下來:“那我不是也得學靈藥堂?”
程野拍了拍他肩膀,忍著笑:“你不想學也得學,考試過不了要補考的。”
蘇淺語在旁邊掩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曜輝也笑了。
程野看他們笑,自己也笑,笑夠了才接著說:“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聽人說,靈訣堂和靈兵堂是主課,靈理堂和靈藥堂是輔課。你隻要主課學好,輔課混過去就行。”
林寶眼睛又亮了。
程野又補充道:“對了,靈訣堂教的那些——什麽把靈力附在拳頭上打人更疼,集中在腿上跑得更快,還有直接扔出去砸人的,那些咱們都得學。但以後怎麽用,還得看你自己的屬性。”
蘇淺語問:“屬性?”
程野點點頭,一臉認真:“對啊,每個人靈力屬性不一樣。金木水火土,聽說還有變異的。屬性不同,打架的方式也不同。”
林寶撓撓頭:“那我是啥屬性?”
程野攤開手,一臉無辜:“我怎麽知道,明天測完就知道了唄。”
曜輝問:“你打聽了這麽多,你住哪兒?”
程野往遠處指了指:“學子館三號院,四個人一間,擠得要死。”他看看他們三個,“你們呢?”
“醫館。”林寶說。
程野好奇地眨眨眼:“怎麽住醫館?”
林寶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說來話長……”
程野沒追問,爽快地揮揮手:“行,明天見!我繼續逛去了!”
話音剛落,他就跑回人群裏,很快不見了蹤影。
林寶看著他的背影,撓撓頭:“這人打聽得真清楚。”
蘇淺語點點頭:“是個有心人。”
曜輝笑了笑:“走吧,再逛逛。”
---
逛到太陽升高,路上的人更多了,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三個人慢慢往回走。
走到醫館門口,曜輝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門樓。
靈曜學院。
門樓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明天,他們就要從那裏走進去了。
明天。
---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往下沉,天邊染成了橙紅色。
三個人坐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下,誰也沒說話。
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嘩啦響,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他們腳邊。
天邊的顏色越來越深,從橙紅變成暗紅,又慢慢變成深紫。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先是一兩顆,然後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
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寶忽然開口:“我睡不著。”
蘇淺語扭頭看他:“你還沒躺下就知道睡不著?”
林寶撓撓頭:“我猜的。”
曜輝靠在樹幹上,沒說話,隻是看著天。
過了一會兒,蘇淺語輕聲說:“我也睡不著。”
林寶扭頭看她,有點驚訝:“你也是?”
蘇淺語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
林寶又看向曜輝:“阿輝,你呢?”
曜輝想了想,嘴角彎了彎:“可能也睡不著。”
林寶嘿嘿笑了,往樹幹上靠了靠:“那咱們三個一起。”
安靜又落下來。
星光灑在他們身上,清清冷冷的,卻很溫柔。
過了好一會兒,蘇淺語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有點緊張。”
曜輝轉頭看她。
蘇淺語低著頭,手指還在繞著衣角,繞了一圈又一圈:“剛才程野說,能進來的都是感靈後期以上。我雖然到了,但不知道跟別人比怎麽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曜輝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她。
蘇淺語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低下頭去。
“你覺得呢?”曜輝問她。
蘇淺語愣了愣:“我不知道。”
曜輝笑了:“明天不就知道了。”
蘇淺語抬起頭,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淡,卻很暖。
林寶在旁邊撓頭:“你們在說什麽?”
蘇淺語看他一眼,眼裏帶著笑意:“說你笨。”
林寶瞪大眼睛:“我哪裏笨了?”
曜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對了。”他忽然開口。
兩人都看向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很清楚。
“明天進了學院,別叫殿下了。”
林寶愣了一下:“那叫什麽?”
曜輝想了想,嘴角彎起來:“叫名字。或者小輝,阿輝,隨便。”
林寶眨眨眼:“那我叫阿輝!”
曜輝點點頭。
他又看向蘇淺語。
蘇淺語站在星光下,也看著他。
“你呢?”曜輝問。
蘇淺語沒說話,隻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說不清,卻讓人心裏一暖。
“好。”她輕聲說“阿輝。”
“嗯。”曜輝也笑了。
三個人往回走。
走到門口,曜輝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上麵點了無數的燈。
明天,是個好天氣。
---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個人就起來了。
洗漱,收拾,吃早飯。
走出醫館,那條小路已經熱鬧起來了。腳步聲、說話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氣裏飄蕩。
三個人順著人流往前走。
轉過彎,那條大路出現在眼前。路上人來人往,比昨天還多。有人背著包袱走得飛快,有人牽著同伴的手慢慢走,有人站在路邊等人,有人邊走邊回頭張望。
路邊的小攤比昨天更多了,吆喝聲、叫賣聲混成一片,熱騰騰的蒸汽飄起來,混著各種香味。
林寶吸了吸鼻子,剛要說話,蘇淺語就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林寶趕緊說,“忍著。”
曜輝笑了。
他們跟著人流往前走。
遠處,那座門樓越來越近。
靈曜學院。
門樓下,人群像潮水一樣往裏湧。有背著包袱的,有結伴而行的,有一個人默默走著的。各種各樣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林寶仰頭看著那座門樓,咧嘴笑了。
蘇淺語站在他旁邊,也笑了。
曜輝站在他們中間。
他看了看左邊的林寶,又看了看右邊的蘇淺語。
“走吧。”
他邁步往前走。
林寶跟上。
蘇淺語跟上。
三個人一起走進門樓。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前麵,是新的路了。
明天,就是今天。
【第一卷·初識靈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