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曜珊要走了。
她站在床邊,把劍係回腰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也照在她臉上——曜輝這纔看清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這幾天她一直守在這裏,沒怎麽睡過。
“林寶和淺淺的傷還得養幾天。”曜珊開口,聲音一貫的清冷,“你別急著往學院跑,等他們好了再去。”
曜輝點點頭。
“姐,你回去跟父王母後說,我沒事。”
曜珊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西街那邊,衣冠塚立好了。”她說,“三千多人的名字,都刻在上麵。”
曜輝愣住了。
“慈幼院十三人,也在裏麵。”曜珊頓了頓,“你那個朋友……叫星盈對吧?她的名字也在。”
屋裏安靜了一瞬。
曜輝沒有說話。
曜珊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些曜輝看不懂的東西。但她什麽都沒說,隻是走過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好好養傷。”她說,“別想太多。”
然後她轉身,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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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安靜下來。
曜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陽光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低頭,從懷裏掏出那塊木牌——星盈送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刻了很久。刻壞了三塊木頭,才刻出這麽一塊能看的。送他的時候,她還凶巴巴地說“不許嫌難看”。
曜輝看著那塊木牌,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木牌收回去,貼著心口放好。
他想起那天在樹林裏的事。
祭司站在麵前,黑芒凝聚,他什麽都做不了。
但他活下來了。
林寶活下來了。
淺淺也活下來了。
曜輝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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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蘇淺語端著藥碗走進來,腳步輕輕的。林寶跟在她後麵,手裏還抓著半個包子,但今天他沒吃,隻是拿著。
“殿下,喝藥。”蘇淺語把碗遞過來。
曜輝接過,一口喝完。
他把碗放下,看著他們兩個。
蘇淺語低著頭,不說話。林寶站在旁邊,撓撓頭,也不知道說什麽。
屋裏有點悶。
曜輝先開口了。
“你們倆幹嘛?我還沒死呢。”
蘇淺語抬頭,愣了一下。
林寶也愣了,然後撓頭笑:“殿下你說什麽呢……”
曜輝靠在床頭,看著他們。
“行了,都坐下。”他說,“有事說事。”
蘇淺語咬了咬嘴唇,在床邊坐下。林寶也蹭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沉默了一會兒。
蘇淺語開口了。
“殿下,那天在樹林裏……”她聲音有點抖,“我什麽都做不了。”
曜輝看著她。
“我知道。”他說,“我也做不了什麽。”
蘇淺語愣住了。
曜輝繼續說:“那祭司站在麵前,我腦子裏想了半天,想怎麽拖時間,怎麽跑,怎麽擋。最後發現,想什麽都沒用。要不是父王趕到,咱們三個都交代在那兒了。”
他頓了頓。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說你沒用?那我也沒用。”
蘇淺語急了:“殿下你怎麽會沒用,你——”
“我怎麽了?”曜輝打斷她,“我靈力比他多,但不會用。我擋在他前麵,但擋不住幾下。我有用嗎?”
蘇淺語說不出話。
林寶在旁邊撓頭:“殿下,你這麽一說,我更沒用了。我除了力氣大,啥也不會。那天我衝上去,護身符碎了三次,還是擋不住。”
曜輝看了他一眼。
“那你擋了幾次?”
林寶掰手指:“第一下護心鏡碎了,第二下腰牌碎了,第三下我娘給的玉佩碎了。然後我就飛出去了。”
曜輝忍不住笑了。
蘇淺語也笑了,雖然笑得有點勉強。
林寶撓頭:“你們笑什麽,我說真的。”
曜輝看著他,又看看蘇淺語。
“行。”他說,“那咱們三個,一個不會用靈力,一個隻會捱打,一個隻能看著。加一塊兒,夠人家打的嗎?”
林寶想了想,搖頭:“好像不夠。”
蘇淺語也搖頭。
曜輝看著他們。
“那咱們來學院是幹嘛的?”
林寶愣了一下:“學東西啊。”
蘇淺語小聲說:“變強。”
曜輝點頭。
“那就學。學怎麽用靈力,學怎麽不隻會捱打,學怎麽不隻是看著。”他頓了頓,“學好了,下次就不是咱們捱打了。”
林寶眼睛亮了。
蘇淺語也抬起頭。
“殿下說得對。”蘇淺語說。
林寶咧嘴笑了:“到時候我肯定學得誰都打不動!”
蘇淺語看他一眼:“你先把自己那兩根肋骨養好吧。”
“肋骨怎麽了?肋骨斷了也能學!”
“你學什麽?學躺著?”
“我……”
曜輝看著他們鬥嘴,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靈曜學院的輪廓安靜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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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王宮
傍晚,曜殊站在窗邊。
曜昂走進來。
“父王,西街的衣冠塚立好了。慈幼院的十三人,葬在最東邊。”
曜殊點點頭。
“那個叫星盈的女孩,是曜輝的朋友。”曜昂頓了頓,“要不要單獨……”
“不用。”曜殊說,“和所有人一樣。”
曜昂點頭。
曜殊沉默了一會兒。
“曜輝那邊,讓他姐姐去看了。應該沒事。”
他轉身,看向東邊的天空。
“告訴逐日軍,從今天起,見到永夜教的人,格殺勿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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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遊鎮·醫館
夜幕降臨時,靈鏡亮了。
曜輝接起來,鏡麵上浮現出母後的臉。她眼眶有些紅,但嘴角帶著笑。
“曜輝,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母後。”
“林寶和淺淺呢?”
“都還好。”
母後點點頭,看著他,目光溫柔。
“你姐都跟你說了?”
曜輝點頭。
母後沉默了一小會兒。
“曜輝,母後知道你心裏難受。”她輕聲說,“難受就難受,沒什麽大不了的。想哭就哭,想說就說。母後在這兒聽著。”
曜輝愣了一下。
母後繼續說:“但你記住,難受完了,該幹嘛幹嘛。吃飯,睡覺,養傷,然後去學院好好學。往前走,別回頭。”
曜輝看著她。
“母後,我知道了。”
母後笑了。
“好孩子。母後等你回來。”
靈鏡熄了。
曜輝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寶和蘇淺語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
“殿下,”林寶問,“娘娘說什麽了?”
曜輝沒回頭。
“說讓咱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然後去學院好好學。”
“那咱們什麽時候去?”
“傷好了就去。”
蘇淺語點點頭。
林寶咧嘴笑。
“到時候我肯定學得誰都打不動!”
蘇淺語看他一眼:“你先把自己那兩根肋骨養好吧。”
“肋骨怎麽了?肋骨斷了也能吃!”
“你除了吃還會什麽?”
“我還會捱打!”
曜輝笑了。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三個人擠在窗邊,嘰嘰喳喳說著有的沒的。
遠處,靈曜學院的輪廓安靜地立著。
新的一天,快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