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輝從廢墟裏爬出來。
渾身疼,但能動。他低頭檢查了一下——大哥給的護身玉符碎了一塊,二哥的平安符燒了一半,姐姐的護腕裂了道口子,母後的手串斷了一根線。
全廢了。
但這些玩意兒替他扛住了墜落的衝擊。
曜輝吐出一口灰塵,四處張望。
蘇淺語就在他身邊,正從地上爬起來。她身上的護身符也碎了幾塊,但人沒事,衣服上沾了灰,頭發裏插著幾根枯草。
“殿下……”她伸手拉住他,手心有汗,但很穩。
曜輝握緊她的手:“沒事,我在。”
林寶從另一邊的碎石堆裏爬出來,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他胸口那塊護心鏡碎成幾片,掉在地上。
“疼死我了……我娘給的鏡子沒了。”他拍拍身上的土,跑過來,“殿下,淺淺,你們沒事吧?”
曜輝搖頭,打量四周。
這裏是橫斷山脈邊緣,四周全是密林。飛舟的殘骸散落在周圍,還在冒煙。
“走。”曜輝拉著兩人往林子裏退,“快走。”
剛跑出幾步,三道黑影從天而降。
轟——
地麵被砸出三個淺坑。
三個黑袍人呈三角形將他們圍住。為首那個胸口繡著金色紋路,周身氣息陰沉,正是之前在飛舟上見過的祭司。
另外兩個散開,封住所有退路。
“小娃娃,跑得挺快。”祭司開口,語氣平淡。
曜輝停下腳步。
他把蘇淺語和林寶護在身後,看著那個祭司,腦子裏飛快地轉。
打不過。跑不掉。
但可以拖時間。
“你們是永夜教的人?”曜輝開口。
祭司挑了挑眉:“還知道永夜教?”
“聽說過。”曜輝說,“你們專門製造邪靈,信奉邪靈是永恒。”
祭司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小娃娃,知道的不少。”
“你們為什麽要殺我?”曜輝繼續問。
“血脈。”祭司說,“曜日血脈,對邪靈有克製。你不死,我們不安心。”
“那直接殺我就行了,何必炸飛舟?”
祭司笑了:“你父王是帝靈境,你不上飛舟,怎麽殺你?”
曜輝心裏一沉。
但他麵上沒顯,繼續問:“你們做了什麽?”
祭司卻不答話了,隻是看著他。
“小娃娃,還想套話?”他說,“告訴你也沒關係——你父王現在被三個祭司纏著,來不了。別等了。”
曜輝沒有說話。
他在算時間。
從墜落到現在,不到一刻鍾。父王從帝都趕過來,至少要半個時辰。
來不及。
身後,蘇淺語握緊他的手,手心全是汗。林寶也往前站了半步,擋在他側麵。
“殿下……”蘇淺語聲音發顫。
曜輝沒有回頭,隻是握緊她的手。
“別怕。”他說。
然後他看著那個祭司,繼續說:“你們今天殺了我,我父王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會把永夜教連根拔起。”
祭司冷笑:“那也得他找得到。”
他抬手,黑芒在掌心凝聚。
“夠了,不陪你玩了。”
黑芒射出。
曜輝來不及多想,一把將蘇淺語和林寶拉到身後,同時催動體內靈力。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形成一層光罩。
黑芒撞上來,光罩劇烈震蕩。
曜輝咬牙撐著。靈力飛速消耗,腦子裏嗡嗡作響,七竅開始滲血。
但他沒有退。
不能退。
身後是林寶和淺淺。
祭司挑眉:“嗯?”
又一擊。
光罩裂了。
再一擊。
碎了。
曜輝噴出一口血,單膝跪地。
“殿下!”蘇淺語撲過來抱住他。
林寶也衝上來,擋在他前麵。
“不許傷害殿下!”
祭司隨手一揮,黑芒擊中林寶。他身上的護身符亮了一下,替他擋住大半威力,但他還是悶哼一聲,倒退幾步,胸口多了道淤青。
“有護身靈器?”祭司笑了,“能擋幾下?”
又一擊。
林寶再次擋住,護身符碎了一塊。
他咬著牙,不退。
蘇淺語緊緊抱著曜輝,渾身發抖。她看著那道黑芒,看著擋在前麵的林寶,看著跪在地上的曜輝。
她想幫忙。
但她什麽都不會。靈力隻有一點點,什麽靈技都沒學過。
隻能看著。
隻能抱著。
隻能發抖。
林寶又捱了一下。他身上的護身符全碎了,這一擊直接轟在他身上。他噴出一口血,但沒有倒,死死擋在前麵。
“殿下……”他聲音沙啞,“我……保護你……”
曜輝掙紮著站起來。
他把蘇淺語護在身後,又把林寶拉到身邊。
曜輝站在最前麵,再次催動靈力。已經沒有多少了,但他還在往外擠。
金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勉強籠罩住他們三個。
祭司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他說,“那就一起死吧。”
他抬手,黑芒凝聚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濃烈。
曜輝盯著那道黑芒。
靈力快沒了。身體動不了。林寶和淺淺在他身後,手緊緊抓著他。
還有什麽辦法?
他想起母後的笑臉,想起父王說的話——“活著回來”。
對不起。
他想。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
就在此時——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轟!
祭司被擊飛出去,半邊身體炸成血霧。
曜殊落在地上,一把抱起兒子。
“曜輝!”
曜輝看見父王的臉。
“父王……林寶……淺淺……”
曜殊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孩子——一個滿身淤青,一個滿臉淚痕,都還活著,都還站著。
“都活著。”
曜輝終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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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上空
曜昂一劍刺穿最後一個祭司的胸膛。
那祭司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嘴裏湧出黑血,身體開始墜落。
曜昂抽劍,一腳踢開他。
三個祭司,全死了。
他喘著粗氣,渾身是傷。甲冑裂開幾道口子,血從傷口湧出,順著腿流下來。
曜暘從另一邊飛來,身上也有傷,但比他輕一些。他手裏拿著靈鏡,正在看什麽。
“大哥!”曜暘抬頭,“父王傳訊——小四找到了,還活著。”
曜昂接過靈鏡,看了一眼。
“好。”
他把靈鏡還給曜暘,轉身就要往東去。
“大哥!”曜暘叫住他,“西街這邊怎麽辦?”
曜昂停下腳步。
西街還在燒,邪靈還在肆虐。逐日軍的士兵正在搏殺,死傷慘重。
他走不了。
曜珊從另一邊衝過來,渾身是血,但眼神淩厲。
“父王那邊怎麽樣?”
曜暘把靈鏡遞給她。曜珊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把靈鏡塞回曜暘手裏,轉身就朝東邊飛去。
“姐!”曜昂喊她。
曜珊沒有回頭。
曜暘歎了口氣,拍拍大哥的肩。
“讓她去吧。”他說,“她不親眼看見小四平安,是不會安心的。”
曜昂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這邊我們處理。”
他轉身衝回戰場。
曜暘跟上去,兩人並肩作戰。
西街的火光映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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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遊鎮·靈曜學院附屬醫館
曜輝睜開眼。
頭頂是陌生的房梁,空氣裏有股藥草味。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動了動,渾身痠疼,但沒缺胳膊少腿。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曜輝轉頭。
曜珊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劍,正看著他。
“姐……”
曜珊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
曜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蘇淺語趴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淚痕。林寶躺在更遠一點的床上,胸口纏著繃帶,正呼呼大睡,鼾聲均勻。
“他們……”
“都活著。”曜珊說,“林寶護身符全碎了,捱了三下,斷了兩根肋骨。蘇淺語沒受傷,就是嚇著了,守了你兩天兩夜,剛睡著。”
曜輝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之前的事——祭司,黑芒,林寶擋在前麵,淺淺抱著他,三個人站在一起。
“姐,父王呢?”
“回帝都了。那邊死傷慘重,需要他坐鎮。”曜珊說,“明天我也回去。”
曜輝點點頭。
這時,靈鏡亮了。
曜珊拿起來,遞給他。
鏡麵上浮現出母後的臉,眼眶紅紅的,但還在笑。
“曜輝!你醒了!”
曜輝笑了:“母後,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母後的聲音發顫,“林寶和淺淺呢?”
“都在,都活著。”曜輝把靈鏡轉過去,照了照熟睡的兩人,“您看。”
母後看著那兩個孩子,眼淚終於流下來。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父王的臉也出現在鏡麵上。
“曜輝,好好養傷。學院那邊,父王已經打好招呼了,等你好了再去。”
曜輝點點頭。
“父王,母後,你們放心。我沒事。”
靈鏡熄滅。
曜珊站起身。
“我明天走。”她說,“今晚陪你。”
曜輝看著她。
“姐,謝謝你。”
曜珊沒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窗外,夕陽正在落下。
遠處,靈曜學院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新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