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曆5005年秋,辰時三刻。
“逐雲號”緩緩升空。
曜輝站在甲板上,朝下方揮手。宮門前,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站著——父王攬著母後,大哥一身甲冑,二哥搖著摺扇,姐姐站在最邊上,嘴角微微彎著。
“早點回來!”母後的聲音從靈境裏傳來。
曜輝笑了:“母後,我還沒走遠呢。”
“那也要早點回來!”
林寶在旁邊啃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娘娘放心,我照顧殿下!”
蘇淺語小聲說:“你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林寶瞪她:“我怎麽照顧不好了?我力氣大!”
“力氣大有什麽用?你又不會用。”
“我……”
曜輝笑著打斷他們:“行了行了,都照顧,行了吧?”
飛舟越升越高,人影漸漸模糊。曜輝最後看了一眼西街的方向——那裏是慈幼院,星盈這會兒應該正在院子裏晾衣服吧。
十年後見。
他摸了摸懷裏的木牌,轉身進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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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巳時整
轟——
第一枚爆裂火球砸在西街中央。
星盈正在院子裏收衣服,巨響震得她耳膜生疼。她抬頭,看見天空中出現十幾個黑點,拖著尾焰朝這邊墜落。
不是黑點,是火球。
第一個火球砸進隔壁布莊,整間鋪子瞬間被火光吞沒。尖叫聲四起,人們從屋裏衝出來,街上瞬間亂成一團。
“走水了!快跑!”
“救命——!”
第二個火球砸在街口。第三個火球砸在慈幼院門口。
星盈被氣浪掀翻,撞在院牆上。後背劇痛,耳朵嗡嗡作響。她掙紮著爬起來,看見修女媽媽衝進屋裏去救那些小的——
“丫丫!小石頭!快出來!”
然後屋頂塌了。
“修女媽媽——!”
星盈衝過去,被第二個爆炸掀飛。她撞在井沿上,眼前發黑。
等她再睜開眼,四周全是火。
修女媽媽躺在廢墟裏,一動不動。小石頭趴在門口,一動不動。阿福倒在井邊,一動不動。
街上到處都是慘叫。
一個男人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一個女人的半截身子被壓在橫梁下,還在拚命往前爬。孩子哭著找媽媽,然後被火球吞沒。
星盈爬過去,想拉修女媽媽的手。
手剛碰到,修女媽媽的眼睛睜開了。
血紅色。
麵板開始發灰,指甲開始變長。
修女媽媽爬起來,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她看見星盈,撲過來——
星盈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
她睜開眼。修女媽媽停在她麵前,渾身顫抖,血紅的眼睛瞪著她,就是不咬。
星盈低頭。
脖子上的項鏈正在發光。
小輝送的那條,墜子裏封著一縷金色的光。
那光芒籠罩著她,修女媽媽無法靠近。
星盈站起來,往後退。她看見街上到處都是邪靈——賣餛飩的老婆婆變成了邪靈,正在追一個孩子。雜貨鋪的老闆變成了邪靈,抓著夥計的脖子不放。那些剛才還在慘叫的人,現在都變成了怪物。
一個孩子被撲倒,尖叫聲戛然而止。
星盈握緊項鏈,轉身往巷口跑。
剛跑出三步,一隻手從身後掐住她的脖子。
她被拖進廢墟深處。
黑袍人低頭看著她,盯著她脖子上的項鏈,沒有說話,隻是打了個手勢。
另一個黑袍人上前,用黑布矇住她的眼睛。
星盈被拖進黑暗裏。
最後一眼,她看見修女媽媽站在火光中,朝她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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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上空
爆炸響起的瞬間,曜殊已經淩空而立。
神識掃過全城——西街、東市、南門、北城,四處起火。但真正的殺機在西街上空,那裏站著三個黑袍人。
永夜教的祭司。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周身黑芒流轉,氣息陰冷。
曜殊盯著他們,沒有說話。
金光在掌心凝聚。
就在這時,懷裏靈鏡震動。
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是曜暘的聲音,急促簡短:“父王!逐雲號在橫斷山脈上空遇襲,曜輝跳船了!”
曜殊眼神一厲。
對麵三個祭司同時動了。
黑芒鋪天蓋地湧來。
曜殊一掌拍出,金光炸裂,硬生生轟開一條路。但他沒有追擊,而是轉身就要往東去。
三個祭司立刻圍上,黑芒交織成網,封死他的去路。
“想走?”中間那人終於開口,聲音陰冷,“晚了。”
曜殊沒有說話。
他抬手,金光暴漲。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右邊那個祭司麵前,一掌印在他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祭司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另外兩個同時攻來。
曜殊回身迎戰。
就在此時——
一道劍光從下方刺來。
曜昂騎著靈獸衝上天空,身後跟著一百逐日軍精銳。玄色甲冑,赤紅披風,戰陣森嚴。
“父王!”曜昂一劍斬向其中一個祭司,“走!”
曜殊看了兒子一眼。
“撐住。”
就兩個字。
然後他化作金光,朝東疾馳而去。
那祭司想追,曜昂一劍刺來,逼他後退。
“你的對手是我。”
逐日軍的戰陣已經合攏,將三個祭司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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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雲號·上空
飛舟剛飛出三百裏,爆炸就來了。
第一聲從船底傳來,整艘船劇烈一震。曜輝被甩到牆上,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聲接踵而至。飛舟開始傾斜,船身發出撕裂聲。
走廊裏濃煙滾滾,慘叫四起。
曜輝穩住身形,拉開門。張烈渾身浴血從另一端衝來。
“四殿下!船底被埋了爆裂陣!飛舟要解體了!”
艙壁炸開。黑袍人湧進來。
張烈拔劍:“保護殿下!”
劍光與黑芒相撞。護衛們迎上去,走廊裏瞬間變成戰場。
張烈回頭大喊:“殿下快走!去甲板!傳訊陣已經啟動!”
曜輝拉著林寶和蘇淺語往後撤。
他看見張烈一劍刺穿一個黑袍人,自己也被黑芒擊中,胸口炸開血霧。
“張叔——!”
“走!”
曜輝咬牙,拖著兩人衝向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飛舟傾斜著往下墜,船頭朝下,罡風呼嘯。
“殿下,跳!”一個船員大喊,“下麵有樹林!”
曜輝往下看。雲層裂開,下麵是墨綠色的林海。
他一手拉著林寶,一手拉著蘇淺語,縱身躍下。
風灌進口鼻,睜不開眼。
三人在空中翻滾,撞進樹冠,砸斷無數枝丫,最後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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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宮·內殿
爆炸聲傳來時,黛芙正在給曜輝做冬衣。
她手一抖,針紮進指尖。血珠滲出來,她沒顧上擦,站起來就往窗邊走。
外麵火光衝天。
“母後!”曜珊衝進來,“西街出事了,父王和大哥已經去了。”
黛芙臉色發白,正要說話——
靈鏡突然亮起。
她一把抓起靈鏡。鏡麵上浮現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是飛舟的船員。背景裏濃煙滾滾。
“娘娘!飛舟遇襲!船底被埋了爆裂陣,要解體了!”
黛芙的瞳孔驟縮。
“位置!”
“東邊……三百裏……橫斷山脈上空……”船員的聲音斷斷續續,身後又一聲爆炸,“殿下跳下去了……”
畫麵劇烈晃動,然後黑了。
黛芙手一鬆,靈鏡落在桌上。
“母後!”曜珊衝過來。
黛芙轉身就往外走。
曜珊一把拉住她:“母後,我去!”
黛芙回頭看她。
曜珊已經拔劍出鞘:“您守著宮裏。”
“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
曜暘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二姐,我已經通知父王了。”曜暘說,“咱們去接小四。”
曜珊看他一眼,點頭。
兩人衝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中。
黛芙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
遠處,火光還在燃燒。
她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但她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