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曜輝早早吃完了晚飯，就開始準備。
“林寶，淺淺，今晚跟我出去。”他壓低聲音說。
林寶正抱著一個靈果啃，聞言眼睛一亮：“去哪兒去哪兒？”
“夜市。我帶你們去逛夜市。”
蘇淺語抬起頭，有些猶豫：“可是……能出去嗎？”
“能。”曜輝拍拍胸脯，“我都出去過一次了，門路熟。”
他把昨晚的事簡單講了一遍——怎麽溜出去，怎麽買了肉串，怎麽錢被偷了，怎麽遇到一個叫星盈的女孩幫他付了果汁錢。
“所以今晚我得去還她錢。”曜輝說，“順便帶你們逛逛。”
林寶聽得眼睛都直了：“肉串！果汁！靈薯！我也要去！”
蘇淺語卻注意到另一個細節：“那個叫星盈的……她幫你付了錢？”
“嗯。兩靈晶。”曜輝掏出那個失而複得的布袋，“她人挺好的。”
蘇淺語點點頭，沒再說話。
天一黑，三個小蘿卜頭就溜出了院子。
輕車熟路地穿過禦花園，輕車熟路地摸到小角門。那個老侍衛還是靠在牆邊打盹，連姿勢都沒變。
曜輝衝他揮了揮手，老侍衛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似乎彎了彎。
“走吧。”
三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夜市還是那麽熱鬧。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香味飄滿整條街。
林寶一進去就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麽多好吃的！”
曜輝一把拉住他：“別亂跑，先跟我去找人。”
“找誰？”
“昨晚幫我的那個女孩。說好了今晚在這邊等。”
他們走到昨晚那個果汁攤前。攤主姑娘還在，正在給客人倒果汁。
曜輝四處張望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會不會不來了？”林寶問。
曜輝搖搖頭：“她說會來的。”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輝。”
曜輝回頭，笑了。
星盈站在燈火下，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發梳成兩個小辮，用紅繩紮著。手裏提著一個竹籃，比昨晚小一些。
月光和燈火混在一起，照在她臉上。她比昨晚看起來更清晰了些——瘦瘦的，下巴有點尖，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
“星盈！”曜輝跑過去，“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說好了要來的。”星盈說，“修女媽媽今天好點了，不用我抓藥，我就早點出來了。”
曜輝從懷裏掏出三塊靈晶，遞給她。
“還你的兩靈晶，多的一塊是利息。”
星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什麽利息？不用。”她把多的一塊推回去，“兩靈晶就是兩靈晶。”
曜輝堅持：“那你幫了我，我應該謝謝你。”
星盈想了想，說：“那這樣，你幫我個忙，就當還了。”
“什麽忙？”
“慈幼院明天要大掃除，人手不夠。”星盈眨眨眼，“你來幫忙幹活，一個時辰，就當還那一靈晶了。”
曜輝笑了：“行。”
林寶在旁邊湊過來：“我也去我也去！”
蘇淺語也小聲說：“我也可以幫忙。”
星盈看著這兩個陌生的麵孔，歪了歪頭。
曜輝這纔想起來介紹。
“這個是林寶，我跟你說過的，特別能吃。”他指指林寶，又指指蘇淺語，“這個是淺淺，特別聰明。”
林寶立刻湊上去：“你好你好！我叫林寶！你叫星盈對吧？昨晚你幫了殿下——呃，幫了小輝對吧？謝謝你！”
星盈被他熱情得有點懵，但還是笑著點點頭：“你好。”
然後她看向蘇淺語。
蘇淺語也在看她。
兩個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你好。”蘇淺語輕聲說，“我叫蘇淺語，你可以叫我淺淺。”
“星盈。”星盈說，“星星的星，盈虧的盈。”
蘇淺語點點頭：“好名字。”
星盈也點點頭：“你的也好聽。”
曜輝在旁邊看著，覺得這氣氛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裏奇怪。
“那……咱們現在幹嘛？”他問。
星盈笑了：“你們不是來逛夜市的嗎？走，我帶你們逛。”
---
星盈真的是個好向導。
她帶著三個小蘿卜頭穿梭在人群中，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家烤肉不錯，但有點貴，偶爾吃吃就行。”她指著那個烤肉攤，“紅焰靈兔肉串，三靈晶五串，小輝昨晚吃的就是這家。”
林寶立刻眼睛亮了：“我要吃！”
曜輝掏出靈晶，買了五串，四個人分著吃。
林寶咬了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星盈笑了，咬了一小口自己的那串，慢慢嚼著。
蘇淺語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但眼睛也是亮的。
“好吃。”她小聲說。
曜輝看著她，心裏想：淺淺吃東西的樣子真好看。
吃完肉串，星盈又帶他們去看靈寵攤。
“那個是絨絨獸，最受歡迎，但特別嬌氣。”她指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家夥，“要喂靈草才能活，一般人養不起。”
林寶趴在籠子前麵，眼睛都看直了。
“好可愛……”
一隻小絨絨獸趴在籠子裏，渾身雪白的毛，眼睛又黑又圓，正歪著頭看他。
“它看我了！”林寶激動地說，“它喜歡我！”
星盈笑了：“它看誰都這樣。想騙人買它。”
蘇淺語在旁邊小聲說：“你看它旁邊的牌子——一百五十靈晶。”
林寶沉默了。
“……當我沒說。”
曜輝笑得直不起腰。
走到麵具攤前，星盈拿起一個狐狸麵具戴在臉上，學狐狸叫：“嗷嗚——”
“狐狸不是這麽叫的。”蘇淺語說。
星盈摘下麵具：“那怎麽叫？”
蘇淺語想了想，輕輕叫了一聲：“嚶。”
星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過？”
“書上看過。”蘇淺語臉微微紅了，“不知道對不對。”
星盈把麵具遞給她：“你戴上試試。”
蘇淺語猶豫了一下，接過麵具戴上。
星盈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好看。”
蘇淺語的臉更紅了。
曜輝在旁邊看著，突然覺得這兩個女孩好像挺合得來的。
---
逛了小半個時辰，星盈突然說：“對了，你們想不想看看慈幼院？”
林寶眼睛一亮：“想！”
曜輝看向蘇淺語，蘇淺語點點頭。
“那走吧。”星盈提起竹籃，“不遠，就在那條巷子裏。”
慈幼院比曜輝想象的要大一些。
是一座老舊的院子，院牆有些地方牆皮都剝落了，但收拾得很幹淨。門口沒有牌匾，但門框上掛著一個木牌，刻著三個字：慈幼院。
推門進去，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裏種著幾棵桂花樹，正開著花，香味飄滿院。牆邊搭著葡萄架，葉子已經黃了，但還能看出夏天時的茂盛。幾隻雞在角落裏啄食，看見人來，咕咕叫著躲開。
“你們先坐。”星盈指了指院子裏的石凳，“我去跟修女媽媽說一聲。”
她跑進屋裏去了。
三個小蘿卜頭坐在石凳上，四處張望。
“這就是慈幼院啊。”林寶小聲說，“比我想象的好。”
蘇淺語點點頭：“收拾得很幹淨。”
曜輝看著那些桂花樹，想起星盈說過的話——“有飯吃，有床睡，有修女媽媽照顧，比外麵那些沒人要的孩子強多了。”
他心裏突然有點酸。
星盈很快就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子。
“這是修女媽媽。”星盈說。
修女媽媽笑著走過來，看看三個孩子，目光在曜輝身上多停了一瞬。
“都是好孩子。”她說，“星盈說你們明天來幫忙？歡迎歡迎。”
曜輝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婆婆好。”
林寶和蘇淺語也趕緊跟著行禮。
修女媽媽笑著擺手：“不用多禮，不用多禮。星盈，你帶他們轉轉，我去給你們倒水。”
她轉身回屋了。
星盈帶著三個小蘿卜頭參觀慈幼院。
院子不大，一共三間屋子。一間是孩子們的寢室，擺著幾張木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一間是修女媽媽的房間，更小一些，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還有一間是吃飯的地方，擺著一張長桌和幾條板凳。
“我們人不多。”星盈說，“現在有八個孩子。大的十幾歲，小的才三歲。有幾個去睡覺了，有幾個在外麵玩。”
正說著，幾個小孩子從外麵跑進來。
“星盈姐姐回來了！”
“星盈姐姐！”
他們跑過來，看見曜輝他們，都愣住了。
然後一個小女孩指著曜輝叫起來：“哇——這個哥哥好好看！”
曜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其他孩子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
“真的好好看！”
“像畫上的人！”
“比畫上的人還好看！”
林寶在旁邊嘿嘿笑：“那是，我們殿下——呃，我們小輝長得可好看了。”
蘇淺語看了他一眼，他趕緊閉嘴。
星盈笑了，對孩子們說：“這是小輝哥哥，這是林寶哥哥，這是淺淺姐姐。他們明天來幫咱們幹活。”
孩子們歡呼起來。
“小輝哥哥！林寶哥哥！淺淺姐姐！”
三個小蘿卜頭被孩子們圍在中間，有點招架不住。
曜輝蹲下來，摸摸那個小女孩的頭：“你叫什麽？”
“我叫丫丫！”
“丫丫好。明天哥哥幫你幹活。”
丫丫笑得眼睛彎彎的。
---
從慈幼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星盈送他們到巷口。
“明天下午，你們有空就來。”她說，“活不多，就是掃掃院子、擦擦窗戶什麽的。”
曜輝點點頭：“好，我們一定來。”
林寶拍著胸脯：“我力氣大，重活交給我！”
蘇淺語小聲說：“我可以幫忙做飯。”
星盈笑了，那笑容在暮色裏，亮得像星星。
“謝謝你們。”
曜輝看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星盈，你明天想吃什麽？我帶來了帶給你。”
星盈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用。你們能來幫忙，我就很高興了。”
曜輝堅持：“那怎麽行？你昨晚幫了我，我得謝謝你。”
星盈想了想，說：“那……你帶點靈果吧。修女媽媽最近身體不好，想吃點甜的。”
曜輝點點頭：“好。我帶最好的靈果來。”
星盈笑了，揮揮手，跑進巷子裏。
三個小蘿卜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她真好。”林寶說。
蘇淺語點點頭。
曜輝沒有說話，但嘴角彎著。
真好。
---
回去的路上，林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個丫丫真可愛！那個小石頭也好玩！還有那個阿福，他說他會抓雞！”
曜輝笑著聽他說。
蘇淺語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殿下。”
“嗯？”
“那個星盈……她多大了？”
曜輝想了想：“應該跟咱們差不多吧。怎麽了？”
蘇淺語搖搖頭：“沒什麽。”
曜輝沒在意，繼續聽林寶說那些有的沒的。
但他沒注意到，蘇淺語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巷口。
夜色中，巷子已經看不見了。
---
小角門還是那個小角門，老侍衛還是那個老侍衛。
三個小蘿卜頭輕手輕腳地溜回去，各自回房。
曜輝爬上床，蓋上被子，想著明天的事。
掃院子，擦窗戶，帶靈果。
幫星盈幹活。
他摸了摸懷裏那塊失而複得的靈晶——明天要買最好的靈果帶去。
他想著星盈笑起來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