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曆5000年秋，慶典過後的第三天。
曜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天的畫麵——舞獅、雜耍、糖葫蘆，還有那個在人群裏拉住他的女孩。那些喧囂的人聲、飄香的小吃攤、五花八門的玩意兒，像一幅會動的畫，在他腦子裏一遍遍回放。
上一世他也逛過夜市。大學城後門那條街，每到晚上就熱鬧起來，烤串、臭豆腐、炒酸奶，十塊錢能吃到飽。後來畢業了，工作了，一個人租房子住，連逛夜市的興致都沒了。偶爾路過，看見那些大學生說說笑笑，他會想：年輕真好。
現在他也年輕了。五歲，正是該瘋該玩的年紀。
“就出去看看。”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就在附近轉轉，天亮之前回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坐起來，開始準備。
首先，換衣服。那身繡著雲紋的綢緞衣服肯定不行，太顯眼了。他翻出一套平時不太穿的深色衣裳，料子普通些，穿起來像個小戶人家的孩子。
然後，帶錢。靈曜大陸的貨幣分三等：最普通的是靈晶，凡人之間流通；往上是靈石，修士之間常用；最稀有的是靈髓，一塊能換一百塊靈石。
曜輝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布袋。裏麵有五塊靈石，是他攢了大半年的零花錢。一塊靈石能換一百塊靈晶，五塊就是五百靈晶，應該夠用了。
接著是護身符。大哥給的護身玉符，貼身戴著。二哥給的平安符，塞進懷裏。姐姐親手縫的護腕，戴上。母後求的開光手串，套在手腕上。
曜輝看著自己全副武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哪是偷跑出去玩，這是要出征啊。
最後，他把大哥送的小匕首別在腰間，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子裏沒人。
他沿著牆根走，躲過巡邏的侍衛，一路摸到禦花園。穿過禦花園，就是宮牆的側門。那裏有個小角門，平時沒什麽人走。
小角門到了。門口站著一個老侍衛，靠在牆邊，似乎在打盹。
曜輝屏住呼吸，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門就在前麵了。
他飛快地閃身出去。
出來了。
他站在小巷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小角門。老侍衛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曜輝隱約覺得，對方是故意放他出來的。
但管他呢，先玩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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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外是一條小巷，再往外就是街道。
月光下，靈曜城的夜晚安靜而神秘。
曜輝站在巷口，看著遠處的燈火，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香味——是街邊小攤飄來的食物香氣，混著秋天的桂花香。遠處傳來隱約的笑語聲，是夜市的喧囂。
他邁步走了進去。
靈曜城的夜市比他想象的還要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小攤，燈火通明。賣吃的、賣喝的、賣小玩意兒的、賣靈寵的……什麽都有。
曜輝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一個攤子上擺著各種烤肉串，肉塊滋滋冒油，香味飄出老遠。攤主是個壯實的大漢，一邊翻著肉串一邊吆喝：“紅焰靈兔肉串！剛烤好的！三靈晶五串！”
曜輝湊過去看了看。那肉串比前世的羊肉串大一圈，肉色紅潤，上麵撒著不知名的香料，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來五串。”他掏出布袋，想找靈晶——然後他愣住了。
布袋裏全是靈石，一塊靈晶都沒有。
“呃……”他有些尷尬，“大叔，我隻有靈石，您能找開嗎？”
大漢看了看他手裏的靈石，笑了：“小娃娃，一塊靈石值一百靈晶，你拿這個買五串肉串，大叔得找你九十七塊靈晶。行，你等著。”
他接過靈石，從錢箱裏數出一堆靈晶，用個小布袋裝好，連同五串肉串一起遞給曜輝。
“給，你的肉串。這是找你的靈晶，數數，九十七塊。”
曜輝接過東西，隨手把小布袋往懷裏一塞，肉串往嘴裏一送，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然後他眼睛亮了。
這肉太好吃了！外焦裏嫩，入口即化，還有一種淡淡的靈氣在舌尖化開，暖暖的，舒服極了。
他一邊吃一邊往前走，完全沒注意到人群裏幾道目光正盯著他懷裏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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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輝逛得開心極了。
吃完肉串，他又看上了旁邊一個賣果汁的攤子。五顏六色的液體裝在透明的靈玉杯裏，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在燈火下閃著光。
“等會兒買一杯嚐嚐。”他美滋滋地想。
再往前走，有個賣烤靈薯的，香氣撲鼻。一個老婆婆正在翻著那些烤得焦黃的靈薯，外皮微微裂開，露出裏麵金黃色的薯肉。
“那個也不錯。”他又記下了。
還有賣糖人的、賣麵具的、賣小玩意兒的……曜輝看得眼花繚亂，恨不得每樣都試試。
逛了小半個時辰，他覺得渴了。
“行，買杯果汁喝。”
他走到那個賣果汁的攤子前，往懷裏一摸——
愣住了。
空的。
那個裝靈晶的和靈石的布袋，不見了。
他又摸了一遍——沒有。衣服上多了道小小的口子，是被刀片劃開的。
曜輝站在原地，有點懵。
“小娃娃，要買果汁嗎？”攤主是個年輕姑娘，笑著問。
曜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他要一杯水靈果汁。我替他給。”
一隻手伸過來，把兩塊靈晶放在攤子上。
曜輝轉頭一看，是個小女孩。
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發梳成兩個小辮，用紅繩紮著。手裏提著一個竹籃，正看著他。
是她。
“星盈。”
慶典那天在人群裏拉住他的那個女孩。
“拿著。”她把果汁遞到他手裏。
曜輝接過果汁，愣愣地看著她。
“愣著幹嘛？喝啊。”星盈說，“錢我已經付了。”
曜輝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清涼。但他心裏五味雜陳，喝不出什麽味道。
“你……你怎麽知道我沒錢了？”
星盈看了他一眼。
“我抓完藥回來，路過那邊，看見你摸口袋的時候臉色變了。”她說，“猜的。”
曜輝沉默了。
星盈看著他，突然笑了。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兩靈晶而已。”
曜輝抬起頭：“我會還給你的。”
“我知道。”星盈說，“你看起來不像不還錢的人。”
曜輝看著手裏的果汁，又看看她。
“你……你經常這樣幫人付錢嗎？”
星盈笑了：“第一次。主要是看你太傻了，被人偷了都不知道，站在果汁攤前發愣，怪可憐的。”
曜輝臉紅了。
星盈在他旁邊坐下，把竹籃放在腳邊。
“錢袋怎麽被偷的？”
曜輝想了想：“可能是買肉串的時候。人太多了，擠來擠去的。”
星盈點點頭：“夜市裏小偷多，專盯你這種落單的。以後小心點。”
曜輝記在心裏。
“星盈，”他問，“你住在附近嗎？”
“嗯，慈幼院。就在那條巷子裏。”星盈指了指方向，“我幫修女媽媽出來抓藥，她最近身體不好。”
曜輝看著她，心裏有些觸動。
這個女孩和他差不多大，卻已經在幫大人做事了。而他，偷跑出來玩，錢還被偷了。
“你……在慈幼院，過得好嗎？”他問。
星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挺好的。有飯吃，有床睡，有修女媽媽照顧。”她說，“比外麵那些沒人要的孩子強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也沒有自憐。
曜輝不知道該說什麽。
星盈卻站起來，拍拍裙子。
“行了，你慢慢喝。我得回去了，修女媽媽該等著急了。”她提起竹籃，“記得還我錢，兩靈晶。”
曜輝點點頭：“明天這個時間，我還在這個攤子等你。”
星盈笑了，揮揮手，跑進人群裏。
曜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頭又喝了一口果汁。
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清涼。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比外麵那些沒人要的孩子強多了。”
她說得那麽平靜，好像那不是她自己。
曜輝握著杯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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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門還在那裏。
曜輝輕手輕腳地溜回去，爬上床，蓋上被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想著剛才的事，想著那個叫星盈的女孩。
兩靈晶。
他欠她兩靈晶。
明天一定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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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坐著。
曜珊看著弟弟的窗戶，嘴角微微彎了彎。
然後她站起身，輕輕躍下屋頂。
巷子深處，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分贓。
“嘿，今晚那小子真肥，四塊靈石九十七塊靈晶，夠咱們花好幾年的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閃過。
三個人同時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曜珊彎腰撿起那個熟悉的布袋，掂了掂。
四塊靈石九十七塊靈晶，一塊不少。
她收起布袋，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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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曜輝醒來，習慣性地摸了摸枕頭旁邊。
然後他愣住了。
那個被偷走的布袋，鼓鼓囊囊地躺在枕頭邊，裏麵沉甸甸的。
他開啟一看——四塊靈石九十七塊靈晶，整整齊齊地碼在裏麵。
“這……”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但他隱約覺得，有人在暗中保護他。
是姐姐嗎？
他笑了笑，把布袋收好。
今晚，要去還星盈那兩靈晶。
還要帶林寶和淺淺一起去。
讓他們也嚐嚐紅焰靈兔肉，喝喝靈果汁，見見那個叫星盈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