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日的陽光格外燦爛。
曜輝一手拉著蘇淺語，一手拉著林寶，跟著父王母後走進人群。街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殿下！那邊有舞獅！”林寶興奮地跳起來。
曜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確實有一隊舞獅正在人群中穿行，金紅色的獅子搖頭擺尾，引得陣陣喝彩。
“等會兒走近了再看。”曜輝說，“現在人太多，擠不過去。”
林寶雖然著急，但還是乖乖點頭。
蘇淺語的手在他掌心裏，小小的，暖暖的。她走得很穩，但時不時會抬頭看看曜輝，確認他還在。
曜輝心裏有點想笑，又有點暖。
這姑娘，是真的怕走散。
走了一會兒，前麵傳來一陣香味。
烤餅的、炸糕的、糖炒栗子的……各種香味混在一起，饞得林寶眼睛都直了。
“殿下殿下，那個是什麽？”
“烤餅。”
“那個呢？”
“炸糕。”
“那個那個！”
“糖炒栗子。”
曜輝一邊走一邊給他講解，感覺自己像個導遊。
林寶越看越饞，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邊偏。
“林寶。”曜輝拉緊他的手，“別亂跑。”
“我沒亂跑，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蘇淺語在旁邊說，“你一看就挪不動腿，然後就想吃，然後就想買，然後就把殿下忘了。”
林寶委屈：“我哪有……”
“你有。”
曜輝忍不住笑。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一讓！讓一讓！舞獅隊過來了！”
人群湧動起來，像潮水一樣往兩邊分。曜輝被擠得東倒西歪，手裏的兩隻手被扯得生疼。
“殿下！”蘇淺語的聲音有些慌。
“別怕，抓緊我！”
曜輝努力穩住身形，但人群太猛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把他的小手從蘇淺語手裏扯開——
“殿下！”
蘇淺語的聲音被人群吞沒了。
曜輝回頭，隻看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那個粉色的小身影，已經不見了。
“淺淺！”
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曜輝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約好了鍾樓。淺淺那麽聰明，一定會去鍾樓等的。
現在重要的是找到林寶——那個傻小子肯定也被衝散了，而且八成會往點心攤跑。
曜輝踮起腳尖，四處張望。人群太密，什麽也看不見。
他咬咬牙，開始往記憶中的點心攤方向擠。
擠著擠著，他發現自己迷路了。
四周都是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把他擠在中間。他踮起腳尖，到處找那個綠色的小身影，卻隻看到黑壓壓的人頭。
曜輝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上一世逛廟會被擠成肉餅的經驗告訴他，這時候越急越亂。他環顧四周，想找個高點的地方辨認方向——旁邊有個賣糖人的攤子，攤主站在小板凳上，他擠過去——
結果被身後的人一撞，整個人往前栽去。
預想中的摔倒沒有發生。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點。”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曜輝穩住身子，抬起頭。
是個小女孩。
和他差不多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但幹幹淨淨。頭發梳成兩個小辮，用紅繩紮著。臉蛋有點瘦，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正帶著一絲審視看著他。
“謝謝。”曜輝說。
小女孩鬆開手，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一個人？”她問。
“不是，找我朋友，跑丟了。”
“穿綠衣服，胖胖的那個？”
曜輝一愣：“你怎麽知道？”
“剛纔看見了，往那邊跑了。”她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個點心攤，聞著香味去的吧。”
曜輝忍不住笑了：“對，他就喜歡吃的。”
小女孩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曜輝叫住她，“你能帶我過去嗎？”
小女孩回過頭，又打量他一下。
“可以。”她說，“不過你要跟緊我，這裏人多。”
她伸出手。
曜輝看著那隻小手，愣了一下，然後握住了。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點，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小女孩拉著他，在人群裏靈活地穿行。她個子小，但走得很快，好像對這裏很熟。
“你經常來這裏？”曜輝問。
“嗯。我就住在附近。”
“那你叫什麽名字？”
“星盈。”她說，“星星的星，盈虧的盈。”
“好名字。”曜輝真心誇道，“誰取的？”
“修女媽媽。”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我是慈幼院的。”
曜輝愣了一下。
慈幼院……那是收養孤兒的地方。
但她的語氣裏沒有一點自卑，也沒有一點希望別人同情的意思。就像在說“我今天吃了早飯”一樣平常。
“你呢？”她問，“叫什麽？”
“我叫小輝。”曜輝說，“光輝的輝。”
星盈點點頭：“小輝，好記。”
她沒問是哪家的，也沒問為什麽穿這麽好，隻是繼續拉著他往前走。
很快，她停下來，指著前麵的點心攤：“到了。”
果然，林寶正站在那裏，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點心，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曜輝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寶！”
林寶回頭，看見他，眼睛一亮：“殿下！你怎麽來了？你看這個點心，好香啊！”
曜輝又好氣又好笑：“你亂跑什麽！”
林寶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低下頭：“對不起殿下……我就是聞見香味，忍不住……”
曜輝歎了口氣，也捨不得罵他。這個傻小子，看見吃的就走不動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回頭找星盈，想道謝，卻發現她正站在點心攤前，也在看那些點心。但不是像林寶那樣饞，而是在認真地看價錢。
“你想吃？”曜輝走過去。
星盈搖搖頭：“不是，我是在算。修女媽媽讓我買桂花糕，我要看看哪家最劃算。”
她指著幾家攤子，嘴裏念念有詞：“這家一斤十二文，那家一斤十一文但好像小一點，還有那家一斤十文但不知道好不好吃……”
曜輝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有些觸動。
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已經在幫家裏精打細算了。而自己雖然是穿越者，但這一世被寵著護著，根本沒操過這種心。
“星盈，”他說，“我請你吃吧。謝謝你幫我找到朋友。”
星盈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不用。修女媽媽說過，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這不是隨便要，是我謝你。”
星盈想了想，說：“那好吧。我想吃一串糖葫蘆。”
曜輝笑了，掏出零花錢，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星盈，一串給林寶。又買了一包桂花糕，讓她帶回去。
星盈接過糖葫蘆，沒有立刻吃。她看著那串紅豔豔的果子，眼睛裏有一點點光。
“怎麽了？”曜輝問。
“沒什麽。”星盈說，“就是……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吃糖葫蘆。”
曜輝愣住了。
“第一次？”
“嗯。修女媽媽買過桂花糕、綠豆糕、麥芽糖，但沒買過糖葫蘆。她說這個貴，不劃算。”
曜輝不知道該說什麽。
星盈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睛，然後又笑了。
“真好吃！”她說，“酸酸甜甜的！”
她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把簽子收好。
“我得回去了。”她說，“修女媽媽該等著急了。”
“好。”
星盈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輝。”
“嗯？”
“我們是朋友嗎？”
曜輝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說：“是。”
星盈笑了，那笑容幹淨得像個太陽。
“那好，朋友。”她說，“下次再見的時候，我請你吃我們慈幼院做的點心。修女媽媽做的桂花糕，比這個還好吃。”
“好，一言為定。”
星盈揮揮手，鑽進人群，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曜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嘴角還帶著笑。
“殿下，”林寶拉拉他的袖子，“那個小姐姐走了。”
曜輝點點頭。
“她好厲害。”林寶說。
曜輝又點點頭。
是啊，她很厲害。
明明隻是個五歲的孤兒，卻活得那麽坦然，那麽驕傲。不卑不亢，不怨天尤人，還想著幫修女媽媽省錢。
“走吧，”他拉起林寶的手，“去鍾樓。淺淺肯定在等我們。”
---
鍾樓下，蘇淺語果然站在那裏。
她一個人，站在人群邊緣，眼睛一直盯著來路的方向。看見曜輝和林寶，她快步跑過來。
“殿下！”
曜輝被她一把抱住。
“我、我以為……”蘇淺語的聲音有點抖，“我以為找不到殿下了……”
曜輝心裏一軟，輕輕拍拍她的背。
“沒事，我找到林寶了。”他說，“不是約好了嗎？鍾樓下麵等。”
蘇淺語鬆開他，眼眶有點紅，但忍著沒哭。
“我一直在等。”她說，“哪兒都沒去。”
曜輝看著她，心裏有些愧疚。
說好了一直拉著手的，結果還是被擠散了。
“下次，”他說，“下次我握緊一點。”
蘇淺語點點頭，重新拉起他的手。
這次握得很緊。
三個人手拉著手，繼續逛慶典。
---
遠處的人群邊緣，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站著。
曜珊看著三個小家夥手拉著手走遠，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終究還是來了。
隻是一直遠遠跟著，沒有靠近。
“三殿下，您不上去嗎？”身邊的侍女小聲問。
曜珊搖搖頭。
“讓他們玩吧。”她說，“我在後麵看著就行。”
陽光灑在她身上，把那一貫清冷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些。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她的弟弟，正拉著兩個小夥伴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然後她跟了上去。
不遠不近。
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