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曆5000年夏，慶典前夜。
整個靈曜城都亮了起來。
曜輝趴在窗前，看著遠處那片星星點點的燈火，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來這個世界五年了，他見過靈曜宮的巍峨，見過禦花園的精緻，見過太廟的莊嚴——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靈曜城。
萬家燈火，人間煙火。
“殿下，你說明天能看到舞獅嗎？”林寶也趴在窗邊，臉都快貼到窗戶上了。
“能。二哥書裏寫了，慶典有舞獅隊，從城東舞到城西。”
“那能看到雜耍嗎？”
“能。”
“那能吃到糖葫蘆嗎？”
“能能能。”曜輝笑著看他，“你就知道吃。”
林寶嘿嘿笑，不以為恥。月光照在他圓圓的臉上，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曜輝心裏默默吐槽：這孩子上輩子肯定是餓死的。不過也好，單純的人容易快樂。不像他，三十歲的靈魂裝在五歲的身體裏，想單純都單純不起來。
蘇淺語坐在旁邊，手裏拿著明天要帶的東西——帕子、水囊、還有一個小錢包，裏麵是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她一樣一樣地檢查，嘴裏念念有詞：“帕子帶了，水囊裝了，錢夠了……”
“淺淺，你都檢查三遍了。”曜輝說。
蘇淺語臉微微紅了：“我……我怕漏了。”
“漏了就漏了唄，又不是什麽大事。”
“那怎麽行！”蘇淺語認真地說，“萬一殿下渴了怎麽辦？萬一殿下出汗了怎麽辦？萬一殿下想買什麽沒錢怎麽辦？”
曜輝愣了一下。
他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蘇淺語想得這麽細。
“你放心，”他說，“我母後給了錢的。”
蘇淺語搖搖頭：“那是殿下的錢。我的是我的。”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想給殿下買點什麽……用我自己的錢。”
曜輝看著她，心裏有些觸動。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小姑娘，心思比誰都細。
“殿下，”蘇淺語突然問，“明天人多，萬一走散了怎麽辦？”
“約好一個地方，萬一走散了，就去那裏等。”
“什麽地方？”
曜輝指向遠處最高的那座塔樓：“看見那個了嗎？那是鍾樓，靈曜城最高的地方。萬一走散了，就去鍾樓下麵等。”
林寶用力點頭：“記住了！鍾樓下麵！”
蘇淺語也點點頭，把那座塔樓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裏。但她還是有點不放心：“萬一……萬一我們找不到鍾樓呢？”
曜輝想了想：“那就站在原地別動，等著。我會來找你們的。”
“殿下怎麽找？”
“我……”曜輝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就一直找，總能找到的。”
蘇淺語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那殿下要說話算話。”她輕聲說。
“說話算話。”
蘇淺語伸出小拇指：“拉鉤。”
曜輝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林寶在旁邊看著，也伸出小拇指：“我也要！”
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晃了晃。
正笑著，門被推開了。
曜珊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三個小香囊。
“驅蚊的。”她把香囊遞給三人，“明天人多，蚊子也多。”
曜輝接過香囊，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藥草香。他仔細看了看，香囊做得精緻，上麵還繡著小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姐姐親手做的。
“謝謝姐姐。”
曜珊嗯了一聲，在床邊坐下。
林寶湊過去：“三殿下，你明天真的不去嗎？”
“不去。”
“為什麽呀？可熱鬧了！有舞獅，有雜耍，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曜珊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的燈火。
“我小時候……”她頓了頓，“沒有逛過這種地方。”
屋裏安靜下來。
曜輝知道為什麽。姐姐出生在第三次邪靈大亂之後，那幾年百廢待興，父王母後忙得腳不沾地。姐姐基本上是奶孃帶大的，懂事，安靜，不吵不鬧。等父王母後終於有空了，她的性格已經定型了。
後來大哥開始教她修煉，二哥教她讀書，但她總是一個人待著。不是孤僻，是習慣了。
“那三殿下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吧！”林寶熱情地說，“我們保護你！”
曜珊嘴角微微彎了彎，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你們？”她看了看三個小蘿卜頭，“你們自己別走丟就不錯了。”
“我這次肯定不亂跑！”林寶拍著胸脯保證。
曜珊沒理他，看向曜輝。
“照顧好他們。”她說，“別讓人擠著，別讓壞人拐走，別——”
“姐姐，”曜輝打斷她，“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曜珊愣了愣。
“就一天，”曜輝繼續說，“父王也去，母後也去，大哥二哥也去。一家人一起去。”
曜珊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我……”
“姐姐。”曜輝拉住她的手，“一起去吧。”
那隻手比他大很多，也涼很多。但曜輝握著，沒有鬆開。
蘇淺語也小聲說：“三殿下一起來吧……我、我可以幫您拿東西。”
林寶用力點頭：“對對對！我們三個保護您一個！”
曜珊看看曜輝，又看看蘇淺語和林寶，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說。”她最後說。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早點睡。明天有精神。”
說完就走了。
門關上後，林寶撓撓頭：“三殿下到底去不去啊？”
曜輝搖搖頭：“不知道，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夜深了，外麵的燈籠陸續熄滅，城裏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的鍾樓還亮著燈，像一個守夜人。
三個小家夥爬上床，擠在一起。
林寶很快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淺語也閉上了眼睛。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
“殿下。”她小聲叫。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蘇淺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窗外的月光，“你明天……會一直拉著我的手嗎？”
曜輝轉頭看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會啊。”他說，“不是拉過鉤了嗎？”
蘇淺語嘴角彎了起來。
“那……那我也會一直拉著殿下的手。”
“好。”
過了一會兒，蘇淺語也睡著了。
曜輝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著明天。
會遇到什麽呢？
他不知道。
但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