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曆5000年春，曜輝五歲了。
生日這天，天還沒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五歲了。
來這個世界整整五年了。
上一世的三十歲生日，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對著一碗泡麵發呆。手機響了三次，都是催稿的編輯。他盯著螢幕上的word檔案，遊標閃了半個小時，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那時候他想，三十歲的人了，一事無成，活著有什麽意思？
現在他知道了。
活著，是為了遇見這些人。
“曜輝，起床了。”
母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曜輝爬起來，自己穿好衣服。今天是生日，穿的是新做的春裝，月白色的小袍子，繡著淡金色的雲紋。他照照鏡子，滿意地點點頭——這具小身板長得確實好看，遺傳了母後的眉眼，父王的輪廓，以後長大了，應該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母後進來給他梳頭，一邊梳一邊說：“我們曜輝又大一歲了。”
曜輝靠著她的手，心裏軟軟的。母後的手很溫柔，讓他想起上一世的媽媽。也不知道那個世界的爸媽現在怎麽樣了……應該還好吧，有哥姐照顧著。
梳完頭，母後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走，出去收禮物。”
正殿裏，家人們已經到齊了。
大哥曜昂第一個上前。他從軍營趕回來，風塵仆仆，但精神得很。他蹲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給曜輝。
“開啟看看。”
曜輝開啟，裏麵是一柄小弓，配著一袋小箭。弓身是木頭的，但做工精細，剛好適合他的小手拉滿。
“大哥教你射箭，”曜昂說，“等你再大些，帶你去打獵。”
曜輝眼睛亮了：“謝謝大哥！”心裏卻想：打獵？那得騎馬吧？我這小短腿能行嗎？不過射箭挺酷的，可以學。
他伸手摸了摸弓身，突然注意到大哥的手背上有幾道新傷疤。
“大哥，你的手怎麽了？”
曜昂愣了一下，把手縮回去：“沒什麽，練箭的時候磨的。”
曜輝沒說話，但心裏記住了。大哥從來不說苦，但那雙手騙不了人。
二哥曜暘送的是一本手寫的書——《靈曜城好吃好玩大全》。他親手畫的插圖，把城裏每個有趣的地方都畫了下來，旁邊還標注了特色和路線。
“等慶典的時候，”二哥眨眨眼，“你可以照著這個去逛。”
曜輝翻著書，笑得合不攏嘴。這簡直是古代版大眾點評加地圖導航啊！二哥太懂他了。
“謝謝二哥！”
二哥摸摸他的頭：“等你有空，二哥帶你一家一家吃過去。”
曜珊是最後一個過來的。她手裏拿著一個小布包，遞給曜輝的時候，手微微頓了頓。
“開啟看看。”
曜輝開啟布包，裏麵是一對精緻的護腕。皮質的，邊緣縫著軟布，大小剛好適合他。護腕上繡著一個小小的“輝”字，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姐姐親手做的。”曜珊說，聲音還是那樣清冷，但眼睛看著別處，“練劍的時候戴上，保護手腕。”
曜輝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對護腕，又抬頭看看姐姐。姐姐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尖有點紅。
“謝謝姐姐。”他認真地說，“我會好好戴的。”
曜珊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曜輝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暖暖的。這個姐姐，表麵冷得像冰塊，其實比誰都細心。
父王來得最晚。他剛下朝，王袍都沒換。他蹲下來，看著兒子，眼裏滿是笑意。
“曜輝，父王送你的禮物，是一個承諾。”
曜輝眨眨眼：“什麽承諾？”
“今年夏天，帝國五千年慶典，父王帶你出宮，好好逛一天。”
曜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父王說話算話。”
“太好了！”
下午，三個小蘿卜頭湊在一起。
林寶送的是一包肉幹，是他爹從北境寄回來的，他一直捨不得吃，攢到現在。
“殿下，這是我爹寄的，可好吃了！分你一半！”
曜輝接過肉幹，心裏暖暖的。這個傻小子，自己最愛吃的，也捨得分給他。他咬了一口，差點崩了牙——這肉幹硬得能當武器。
“好吃嗎？”林寶期待地看著他。
曜輝艱難地嚥下去，露出笑容：“好吃。”
蘇淺語送的是一條帕子，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桃花，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平安喜樂”。
“我繡了好久。”她小聲說，“字是二哥幫我寫的，我照著繡的。”
曜輝仔細看著那行字，針腳雖然稚嫩，但能看出每一針都很認真。他想起上一世，從來沒有人親手給他做過什麽東西。錢轉來轉去，禮物買來買去，都是現成的。
這一世不一樣。
“謝謝淺淺。”他說。
蘇淺語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殿下叫我什麽？”
“淺淺啊。”曜輝理所當然地說，“蘇淺語三個字太長了，以後就叫淺淺。”
林寶在旁邊起鬨：“那我也叫淺淺！”
蘇淺語瞪他：“你不許叫！”
“憑什麽！”
“就憑你吃相難看！”
“我吃相怎麽了？我吃相可好看了！”
兩個小家夥又鬥起嘴來。
曜輝看著他們，笑得眼睛都彎了。
傍晚，母後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吃的。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炒時蔬，還有一大碗長壽麵。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曜輝，許個願。”母後說。
曜輝閉上眼睛。
他想起上一世的三十歲生日，許的願是“新書能火”。結果沒火。
這一世，他不想許那種願了。
他默默在心裏說：
希望大哥每次出征都平安歸來，手上的傷疤越來越少。
希望二哥寫的書被所有人喜歡，天天開開心心。
希望姐姐能多笑笑，別再一個人待著了。
希望父王母後身體健康，白頭偕老。
希望林寶那個傻小子，永遠這麽單純快樂。
希望淺淺……能一直叫他殿下，一直在他身邊。
許完願，睜開眼，吹滅蠟燭。
“曜輝許了什麽願？”大哥好奇地問。
曜輝眨眨眼：“說了就不靈了。”
一家人笑起來。
窗外，桃花開了，粉嘟嘟的一片。
五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