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曆4998年夏,曜輝三歲。
暑氣退去的夜晚,禦花園的涼亭裏擺上了瓜果點心。母後抱著曜輝坐在石凳上,大哥二哥在旁邊下棋,姐姐靠在欄杆上看星星,月光灑在她身上,清冷得像畫裏的人。
曜輝靠在母後懷裏,舒服得眯起眼睛。他啃了一口西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母後用帕子輕輕擦掉。
“小四慢點吃。”
曜輝點點頭,繼續啃。這古代的西瓜雖然沒現代那麽甜,但勝在新鮮,剛從井裏冰過,涼絲絲的。他一邊啃一邊想:這要是再來個空調,就完美了。
林寶在旁邊捧著塊西瓜啃得滿臉都是汁,像隻小花貓。蘇淺語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份小口小口地吃,斯文得很。
“殿下,”林寶湊過來,臉上糊著西瓜汁,“西瓜真好吃!”
曜輝點點頭,心裏吐槽:你吃什麽都好吃,上次啃窩窩頭也這表情。
月光灑在池塘上,波光粼粼。涼亭裏點著燈籠,幾隻飛蟲繞著燈光轉,偶爾有蜻蜓掠過水麵。
“母後,”曜輝奶聲奶氣地問,“大哥小時候也這樣乘涼嗎?”
曜昂正落下一子,聞言抬頭笑了:“大哥小時候哪有這麽舒服。那時候正打仗,夏天躲在密室裏,又悶又熱,還有蚊子。”
二哥點點頭,撚起一顆棋子:“我記得有一年夏天,父王在前線,母後也去了。咱們三個躲在密室裏,大哥拿扇子給咱們扇風,扇了一夜。”
曜珊難得開口,聲音清冷:“手都扇酸了。”
曜昂笑了:“你們還記得。”
母後聽著,眼眶有些紅。她摸摸曜昂的頭,又摸摸曜珊的臉:“苦了你們了。”
“不苦。”曜昂說,“現在不是好了嗎?有小四了,一家人都在。”
曜輝心裏一暖。他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和姐姐,突然覺得自己挺幸運的。上一世他是老幺,被哥姐照顧;這一世又是老幺,還是被照顧。就是不知道這一世,能不能讓他們驕傲一回。
林寶在旁邊問:“大殿下,打仗的時候有西瓜吃嗎?”
曜昂失笑:“哪來的西瓜。能有口粥喝就不錯了。”
林寶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以後不打仗。我要天天吃西瓜。”
蘇淺語白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吃怎麽了?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吃嗎?”
曜輝被逗笑了。這個傻小子,倒是活得通透。
月亮越升越高,涼亭裏飄著瓜果的香氣。曜輝啃完西瓜,靠在母後懷裏,有點犯困。
“母後,”他迷迷糊糊地問,“你和父王是怎麽認識的?”
母後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輕輕說,聲音溫柔得像月光,“那時候我還小,跟著姑姑進宮。你父王那時候還是皇子,在禦花園裏練劍。我從旁邊路過,他收劍的時候沒注意,劍穗甩到我臉上了。”
“然後呢?”林寶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
“然後他慌得不行,連聲道歉,臉都紅了。”母後笑著說,“我其實沒生氣,但他那個樣子太好笑了,我就故意板著臉不說話。他更慌了,說要賠禮道歉,問我想要什麽。我說,那你教我練劍吧。”
曜昂在旁邊接話:“後來就天天一起練劍,練著練著,就把母後練到手了。”
“臭小子,胡說什麽。”母後嗔他,但嘴角是彎的。
曜珊輕聲說:“父王對母後是真好。當年打仗的時候,有一回母後受了傷,父王守了她三天三夜,誰勸都不走。”
曜輝聽著,心裏對那個威嚴的父王又多了幾分認識。原來父王也會慌,也會臉紅,也會守著一個人三天三夜。他默默想:這要是寫成小說,得是個甜寵文。
涼亭裏安靜下來,隻聽得見蟲鳴。
蘇淺語突然小聲問:“殿下,你以後……也會像大殿下那樣嗎?”
曜輝睜開眼:“哪樣?”
“就是……對一個人好,一直守著。”蘇淺語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像大殿下對咱們那樣。”
曜輝愣了一下。他看看蘇淺語,小姑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會吧。”他說,“如果有值得的人。”
蘇淺語沒再說話。
靠在欄杆上的曜珊側過頭,看了這邊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曜輝打了個哈欠,繼續犯困。他沒多想,三歲小孩想那麽多幹嘛。
但他不知道,這句話被蘇淺語記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