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來的時候,曜輝發現蘇淺語好像有什麽心事。
這孩子平時話最多,嘰嘰喳喳像隻小麻雀。可這幾天卻安靜得很,總是一個人發呆,有時候看著曜輝,目光躲躲閃閃的,像是藏著什麽事。
“蘇淺語,”這天午後,曜輝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蘇淺語愣了一下,趕緊搖頭:“沒……沒有啊。”
“真的?”
“真的沒有。”她低下頭,“殿下別問了。”
曜輝看了看旁邊的林寶。林寶正專心致誌地吃點心,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林寶,”曜輝說,“你去外麵看看,有沒有蝴蝶。”
林寶眼睛一亮:“蝴蝶?好啊!”說著就跑了出去。
屋裏隻剩下曜輝和蘇淺語。
“現在可以說了嗎?”曜輝問。
蘇淺語低著頭,小手攥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殿下……我娘說,我該學女紅了。”
曜輝一愣:“女紅?”
“就是……繡花、縫衣服那些。”蘇淺語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娘說,女孩子家,遲早要學這些。不能整天跟著殿下瘋跑。”
曜輝沉默了。
他忘了,這個世界雖然允許女子修煉、從軍、入朝為官,但終究還是有傳統的。很多人家還是希望女兒能學些“女孩子該學的東西”。
“你不想學?”他問。
蘇淺語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咬著嘴唇說:“我不知道。我娘說,學了女紅,以後才能嫁個好人家。可我不想嫁人,我想……我想跟著殿下。”
曜輝心裏一動。
“跟著我幹什麽?”
“跟著殿下……讀書,認字,一起玩。”蘇淺語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在閃,“我娘說,我不能一輩子當殿下的伴讀。等我長大了,就得回家,然後嫁人,然後……然後就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曜輝看著這個不到四歲的小姑娘,心裏酸酸的。
她說的是“長大以後”的事。可她才三歲多,就開始擔心這些了。
“你娘說的不對。”他說。
蘇淺語愣了愣:“什麽?”
“你娘說的不對。”曜輝重複了一遍,“你不會嫁不嫁人的問題,我不會讓你走的。”
蘇淺語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殿下……殿下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曜輝認真地說,“你是我的伴讀,也是我的朋友。除非你自己想走,否則沒人能讓你走。”
蘇淺語抽抽搭搭地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可……可我娘說,殿下……殿下以後會有很多……很多伴讀,不會……不會記得我的……”
曜輝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
“你娘又錯了。”他說,“我隻有一個蘇淺語。”
蘇淺語哭得更凶了。
曜輝不會安慰人,隻能握著她的手,讓她哭個夠。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停下來。蘇淺語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看起來像隻小兔子。
“殿下,”她小聲說,“您以後……真的會一直記得我嗎?”
“會。”
“真的?”
“真的。”
蘇淺語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破涕為笑。
“那我相信殿下。”她說,“不過……女紅我還是得學。”
“為什麽?”
“因為我娘會生氣。”她眨眨眼睛,“我娘生氣可凶了。我不想讓她生氣。”
曜輝忍不住笑了。
“好,那你學。學了之後,給我繡個東西。”
蘇淺語眼睛一亮:“繡什麽?”
“隨便什麽。隻要是你繡的,我都喜歡。”
蘇淺語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好好學,給殿下繡個最漂亮的!”
正說著,林寶跑回來了,手裏抓著一隻蝴蝶,興高采烈地喊:“殿下!殿下!我抓到蝴蝶了!”
那隻蝴蝶在他手裏撲騰著,翅膀上的鱗粉掉了一地。
蘇淺語一看,急了:“林寶!你快放了它!你這樣它會死的!”
林寶愣了愣,低頭看看手裏的蝴蝶,有些捨不得。
蘇淺語瞪他:“快放!”
林寶這才鬆開手。蝴蝶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在空中轉了兩圈,像是在道謝。
“你抓蝴蝶幹什麽?”蘇淺語沒好氣地問。
“殿下讓我去抓蝴蝶啊。”林寶委屈地說。
曜輝扶額。他是想讓林寶出去,好和蘇淺語單獨說話,不是真的讓他去抓蝴蝶。
“林寶,”他說,“下次我讓你出去,你就出去待一會兒,不用抓東西回來。”
林寶撓撓頭:“那……那我幹什麽?”
“看看花,看看樹,看看天。什麽都行。”
林寶更困惑了:“看那些幹什麽?”
曜輝放棄解釋:“算了,你想抓就抓吧。”
林寶高興了,一屁股坐下,拿起剩下的點心繼續啃。
蘇淺語看著他,歎了口氣,轉頭對曜輝說:“殿下,以後我多看著他點。不然他遲早把自己蠢死。”
曜輝忍不住笑出聲。
窗外,那隻被放走的蝴蝶翩翩飛過,落在了一朵花上。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曜輝看著兩個小夥伴,心裏暖暖的。
這就是他的朋友。一個愛吃的傻小子,一個嘴硬心軟的小姑娘。他們會一起長大,一起經曆風雨,一起成為更好的人。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