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結束的時候,曜輝帶著兩個小夥伴,幹了一件“大事”——偷偷跑去禦花園探險。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那天二哥曜暘給他們講《大陸通史》,講到靈曜大帝當年如何統一大陸,如何建立帝國,如何征戰四方。林寶聽得入神,課後纏著曜輝問:“殿下殿下,大帝當年打過的仗,咱們能去看看嗎?”
曜輝哭笑不得:“那是五千年前的事了,怎麽看?”
林寶撓撓頭,有些失望。
蘇淺語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笨蛋,那些戰場早就變成城池農田了,哪還有什麽可看的。”
“那咱們就沒地方可去了嗎?”林寶嘀咕,“天天在殿裏,悶死了。”
曜輝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禦花園東側有一片“古跡區”。據說那裏保留著靈曜宮初建時的部分遺跡,雖然不是什麽古戰場,但好歹也是幾百年前的老東西。
“想去探險嗎?”他問。
林寶眼睛一亮:“想!”
蘇淺語有些猶豫:“可是……沒有大人帶著,能去嗎?”
“咱們就隨便逛逛,”曜輝說,“不去遠的地方,應該沒事。”
蘇淺語想了想,終於點頭:“那好吧。不過要是被發現了,殿下可得幫我們說話。”
“放心。”
於是三天後,趁著午睡時間,三個小蘿卜頭偷偷溜出了寢殿。
曜輝雖然隻有三歲,但畢竟有成年人的靈魂,帶路不在話下。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幾道迴廊,繞過幾個宮殿,終於看到了禦花園的入口。
“哇——”林寶張大了嘴,“好大!”
確實大。禦花園占地近百畝,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眼望不到頭。曜輝之前隻在母後抱著的時候來過幾次,從沒自己走過。
“殿下,”蘇淺語有些緊張,“咱們不會迷路吧?”
“不會,”曜輝自信滿滿,“我記著路呢。”
三個人手拉著手,走進了禦花園。
春天的禦花園正是最美的時候。桃花、杏花、梨花競相開放,粉白相間,香氣襲人。蝴蝶在花間飛舞,蜜蜂嗡嗡嗡地忙著采蜜。林寶看得眼花繚亂,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看蜜蜂,一會兒又要去摘花。
“林寶,別亂跑!”蘇淺語喊他。
“我就看看!”林寶跑遠了。
曜輝和蘇淺語趕緊追上去。追著追著,曜輝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
四周的花木長得一模一樣,他分不清哪邊是來路。回頭看看,來時的路已經被花叢遮住,看不見了。
“殿下?”蘇淺語察覺到不對,“怎麽了?”
曜輝沉默了一下,老實交代:“我好像……不認得路了。”
蘇淺語的表情僵了僵。
“殿下,”她深吸一口氣,“您剛纔不是說,您記著路嗎?”
“我以為我記著。”曜輝有些心虛。
蘇淺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冷靜:“沒關係,咱們慢慢找。殿下還記得大概方向嗎?”
曜輝努力辨認了一下,指向一個方向:“應該是那邊。”
三人朝著那個方向走。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左右兩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曜輝猶豫了。
左邊?右邊?
林寶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突然指著右邊說:“那邊!那邊有香味!”
曜輝吸了吸鼻子,確實聞到一陣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還是……點心?
“去看看。”他說。
三人沿著右邊的小路往前走。越走越深,四周的花木越來越密,最後竟然來到一片竹林前。
“沒路了。”蘇淺語說。
曜輝愣了愣。不對啊,他明明記得禦花園沒有這麽大片的竹林……
“殿下,”林寶突然拉拉他的袖子,“那邊……那邊好像有東西。”
曜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灰色的影子。像是一座建築,又像是一塊巨石。
“過去看看?”
蘇淺語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安全?”
“咱們就看看,不進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竹林。越走近,那東西越清晰——是一座石碑,高大而古樸,上麵刻滿了字。石碑前還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香爐。
“這是什麽?”林寶好奇地湊上去。
曜輝仔細辨認石碑上的字。那些字和現在的靈曜文字有些不同,更古樸,更複雜,但他勉強能認出來一些。
“……靈曜……元年……立……鎮……邪……”
靈曜元年?那是五千年前?這石碑是靈曜大帝時期的東西?
“殿下,”蘇淺語的聲音有些發抖,“咱們……咱們是不是走到不該來的地方了?”
曜輝正要回答,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誰在那裏?”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三個小蘿卜頭齊刷刷回頭。竹林邊緣,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袍,手裏拄著一根柺杖。他的臉皺得像核桃皮,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們是哪家的孩子?”老者走過來,“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曜輝迅速在心裏盤算。這老者能在禦花園裏自由行走,肯定不是普通人。要麽是宮中老人,要麽是……某種他不知道的存在。
“老爺爺,”他露出最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們是迷路了。您能告訴我們怎麽回去嗎?”
老者低頭看著他,目光裏閃過一絲異色。
“迷路了?”他彎下腰,仔細打量著曜輝,“你是……王上的小殿下?”
曜輝心裏一緊,但臉上還是笑著:“嗯!”
老者看了他很久,然後直起身,歎了口氣。
“小殿下,您不該來這裏。”他說,“這是禁地,除了王上,任何人不得入內。”
禁地?
曜輝愣了愣。禦花園裏居然有禁地?他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老爺爺,”他試探著問,“這是什麽地方?”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那座石碑,目光複雜。
“這是……鎮邪碑。”他說,“五千年前,靈曜大帝親手所立。碑下鎮壓著當年邪靈大亂時,最凶惡的九個邪靈之首。”
三個孩子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林寶嚇得躲到曜輝身後,蘇淺語也臉色發白。
曜輝心裏也是驚濤駭浪。鎮壓邪靈的碑?最凶惡的邪靈之首?他們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別怕,”老者說,“有碑在,它們出不來。但這裏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他頓了頓,“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三個小蘿卜頭乖乖跟著老者往外走。
一路上,曜輝忍不住問:“老爺爺,您是看守這裏的嗎?”
老者點點頭:“老奴看守這碑,已經兩百年了。”
兩百年?
曜輝倒吸一口冷氣。能活兩百年的,至少是丹靈境以上的修士。這位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是個高手?
“兩百年,一直一個人在這裏?”蘇淺語小聲問。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寂寥:“習慣了。有碑陪著,不孤單。”
曜輝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一個人,守著石碑,兩百年。
那是什麽樣的人生?
走出竹林,外麵的景色變得熟悉起來。老者指著一個方向:“往那邊走,穿過桃花林,就能看到來路。老奴就送到這裏了。”
曜輝轉過身,認真地向老者行了一禮:“謝謝老爺爺。”
蘇淺語和林寶也趕緊跟著行禮。
老者看著他們,目光柔和下來。
“小殿下,”他說,“您是個好孩子。以後……以後要是想來看老奴,就來。隻是別告訴別人,這是咱們的秘密。”
曜輝眼睛一亮:“可以嗎?”
老者點點頭:“老奴兩百年沒和人說過話了。今天能遇見小殿下,是緣分。”
曜輝用力點頭:“好!老爺爺,我一定再來!”
老者笑了,那笑容讓他的皺紋舒展開來,看起來慈祥極了。
“去吧。”他說,“別讓大人擔心。”
三個小蘿卜頭手拉著手,朝老者指的方向跑去。
跑出很遠,曜輝回頭看了一眼。竹林邊緣,那個灰色的身影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另一座石碑。
他心裏突然有些難過。
兩百年,一個人。
他想,以後一定要常來看看這位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