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喘息之機------------------------------------------,王博渾身繃緊的弦終於徹底崩斷。,緩緩滑坐在地。胸口的劇痛隨著每一次呼吸瘋狂撕扯,像一把鈍刀在臟腑間反覆切割。低頭望去,胡亂敷上的藥粉早已被滲出的血水浸透,在灰布衣上暈開暗紅汙跡,根本看不出傷勢是否有半分好轉。。,內腑出血——這種傷勢放在前世,至少要在ICU躺上半個月,配合最完善的醫療手段才能穩住。,隻有三天。,係統便會啟動強製清償。輕則剝奪感官,重則直接抹除存在,連一絲來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劇痛逼得額角滲出冷汗,卻也讓他的腦子異常清醒。。前世身為救援隊隊員,懸崖絕境、洪水廢墟,比這更絕望的場麵他早已見慣。絕境之中,心慌,便是死路一條。,開始清點手頭全部資本。,倒出二十三枚銀錢,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是這個世界的通行貨幣。再加上原主藏在床板縫隙裡僅剩的三枚,統共二十六枚。。,分彆貼著“益氣散”與“止血膏”的標簽,皆是最基礎的療傷藥,治不了重傷,最多隻能勉強吊住他一口氣。。幾塊硬得近乎硌牙的粗麪餅,一小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褐色藥粉,藥香清苦醇厚,遠勝王虎那兩瓶劣質貨色。他的指尖在布包那處被淚水洇濕、微微發硬的角落頓了一瞬,隨即收斂心緒,將所有東西分門彆類,擺放在麵前冰冷的泥地上。,兩份劣質傷藥,一包藥效未知卻明顯更佳的藥粉,幾塊粗劣乾糧。,寒酸得可憐。
命運點獲取途徑已更新:
一、改變他人命運軌跡(按改變幅度結算);
二、完成係統釋出的任務;
三、獻祭蘊含‘命運之力’的特定物品。
當前可執行操作:無。
係統提示音冷冰冰地在腦海中響起。
王博沉默片刻,咬牙撐著牆壁,一點點站起身。
先治傷,傷勢不愈,一切都是空談。
他拔出腰間王虎遺留的短刀,刃口泛著冷冽寒光。割開身上破爛的灰布衣,撕成長條,蘸上止血膏,一圈圈纏繞在斷裂的肋骨處。
每收緊一圈,劇痛便讓他手臂控製不住地顫抖,冷汗順著臉頰與脖頸不斷滑落,浸透了單薄裡衣。纏完之後,他整個人如同剛從水中撈出,虛脫地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隨後,他吞下一小撮益氣散。藥粉入喉火辣辣的,像吞進一把碎玻璃,順著喉嚨滑下,胃裡瞬間翻江倒海。他強壓下嘔吐的衝動,又取少許蘇清鳶所贈的褐色藥粉,混著涼水服下。
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一股溫和的暖流自胃部化開,緩緩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的鈍痛明顯減輕,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確是好東西。王博眼神微亮,卻立刻壓下貪多的念頭。這具身體如今如同漏風的破布袋,藥力過猛,反而可能直接撐垮他。
處理完傷勢,他挪到牆角相對乾燥處盤膝坐下,閉目運轉原主記憶裡那套粗淺的《基礎煉氣訣》。
意識沉入體內,丹田氣海空空蕩蕩,僅在最底部殘留一絲稀薄如霧的靈力,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中最後一點水漬。他小心翼翼引導這絲靈力,沿著功法記載的最簡路線緩緩執行。靈力流過破損經脈,如同鈍刀刮骨,每前進一步都帶來鑽心劇痛,額角青筋突突跳動,冷汗再度浸透鬢髮。
但他始終冇有停下。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窗外日光從慘白漸漸轉為金黃。
終於,王博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緩緩睜眼。眸底掠過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冰冷堅定的光。
體內那絲微弱靈力壯大了些許,乾涸的河床總算滲出一小窪清泉。更重要的是,胸口傷口的流血已然止住,雖依舊劇痛難忍,卻不再繼續惡化。
他,勉強活下來了。
就在他稍稍安定心神,思索如何獲取命運點時——
院牆外,傳來一陣略顯沉重、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絕非王虎那一夥人,那幫人從不會如此謹慎;也不是執法堂,若前來拿人,早已呼喝踹門,不會這般安靜。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片刻後,一道壓低、帶著猶豫的粗厚嗓音響起:
“王博兄弟?在不在屋裡?我是鐵柱。”
趙鐵柱。
王博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道壯碩身影。同為王家旁係子弟,武魂境四重,性格豪爽仗義,是原主在這冷漠家族裡為數不多稱得上朋友的人。原主性子怯懦,常年受人欺淩,趙鐵柱暗中幫襯過無數次。昨日若是他在場,王虎絕不可能輕易得手。
王博眼神微動,撐著牆壁慢慢挪到門邊,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壯實少年,虎背熊腰,濃眉大眼,腰間懸著一柄黑沉鐵錘,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裹。見到王博開門,他先是眼露喜色,可目光掃過王博慘白如紙的臉色、纏滿布條的胸口,再看到院內未清理的斑駁血跡與倒塌籬笆,臉色驟然陰沉,憨厚眉眼間騰起怒意。
“是王虎那雜碎乾的?”趙鐵柱聲音壓得極低,卻如悶雷滾動,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王博側身讓開門口,嗓音略帶沙啞:“進來說。”
趙鐵柱大步跨入小院,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打鬥痕跡,在土牆那處明顯的撞擊凹痕與血跡前頓住,眉頭擰成疙瘩。他將油紙包放在院內唯一還算完整的石桌上,轉頭看向王博,語氣凝重:
“昨日我來找你,你不在,還以為你接了雜役任務出城。今早才聽聞王虎那王八蛋又來找你麻煩,還把你……我立刻就趕來了。”他上下仔細打量王博,“傷得重不重?肋骨怎麼樣?”
“斷了幾根,死不了。”王博言簡意賅,並未提及內腑傷勢。
趙鐵柱臉色愈發難看,從懷中摸出一隻比王虎那隻精緻些許的青色小瓷瓶,不由分說塞到王博手裡:“拿著!這是我上月完成家族巡邏任務,用賞錢換的凝血散,比益氣散好用得多,你先應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急切擔憂:“王博,這次你麻煩大了!王虎那小子睚眥必報,你傷了他,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最關鍵的是,他爹是執法堂三執事王烈,武魂境七重的高手,最是護短,肯定會借題發揮。你這傷……能走動就儘快離開王家,出去躲躲風頭!”
王博握緊手中尚帶體溫的瓷瓶,點了點頭:“謝了,鐵柱。”
趙鐵柱擺擺手,憂色未減:“客氣什麼!你安心養傷,這兩天儘量彆出門。我去幫你打聽王烈那邊的動靜,一有訊息立刻來告訴你,千萬小心!”
說罷,他重重拍了拍王博未受傷的肩膀,提起鐵錘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王博關上門,插上門栓,回到石桌邊開啟油紙包——裡麵是四個白白胖胖的饅頭,還殘留著些許餘溫。這具身體的記憶裡,早已許久冇吃過這般精細的糧食。他慢慢吃下兩個,將剩下的仔細收好。
稍稍補充體力後,他重新坐回牆角,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塊半掌大小、觸手溫潤的漆黑碎片。
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常年貼身佩戴,此前從無異樣。可自從他臨時借貸修為突破至武魂境五重,靈力暴漲又消退後,這塊碎片便始終縈繞著一絲微弱而持續的溫熱。
他凝神靜氣,小心翼翼將體內恢複的那絲靈力注入碎片之中。
碎片表麵原本模糊的細密紋路,驟然亮起極淡的暗金光暈!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約勾勒出猙獰獸首輪廓,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一閃而逝,內部似有細微氣流緩緩遊走。
隻一瞬,光芒便熄滅,碎片重歸冰冷,唯有那絲溫熱未曾消散。
檢測到特殊物品:獸紋令碎片(1/9)。
資訊:上古宗門‘獸靈宗’傳承信物碎片之一,集齊九塊可開啟獸靈宗隱秘傳承試煉。
當前狀態:已啟用(因宿主短暫觸及更高層次靈力),正緩慢吸收宿主靈力充能修複,完整度11%,吸收速度極慢。
注:該物品蘊含微量命運之力,可獻祭換取命運點,或尋找其餘碎片解鎖傳承線索。
係統提示音格外詳儘。
王博凝視掌心碎片,眸中光芒明滅。
獸靈宗,上古宗門傳承……聽起來是一條極強的變強路徑,可“九塊碎片”“完整度11%”,終究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緊迫的,是活下去,是還清那十五點命運點的債務。
獻祭換點?這是原主父母遺物,又暗藏重大機緣,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動。
他將碎片重新貼身收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冷表麵。
三天,十五點命運點。係統給出的三條途徑中,改變他人命運與獻祭物品皆暫無明確希望,唯有完成係統任務最為直接可行。
可任務,究竟在哪?
彷彿迴應他的心聲,冰冷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觸發支線任務:立足之地。
任務內容:在青陽城王家範圍內建立初步威懾,確保未來三日內無人敢上門尋釁。
任務獎勵:命運點×5。
任務時限:三日(與債務償還期同步)。
王博猛地睜眼,漆黑眸中銳光一閃。
五點!
加上絕境反擊新手任務獎勵的兩點,一共七點命運點,距離償還十五點債務,還差八點。
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
今日清晨重創王虎,廢其戰力,算是立威的第一步,卻遠遠不夠。王虎之父王烈,執法堂執事,武魂境七重,在王家權勢不弱,絕不會就此罷休。明著對同族下手有違族規,他必定會借“殘害同族、以下犯上”的罪名,動用執法堂力量前來拿人。
想要安穩熬過這三天,就必須讓王家,至少讓王烈一繫有所顧忌,投鼠忌器。
王博腦海飛速梳理王家勢力脈絡,忽然想起一人。
半年前,三大宗門之一的萬獸宗曾外派執事秦老前來王家遴選弟子。彼時原主修為低微,自然落選,可秦老離開前,曾看向原主,對陪同長老隨口評價:“此子心性倒算沉穩,可惜了。”
一句隨口之言,或許……能做文章?
不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的一句評價上。求人,終究不如求己。
王博壓下紛亂思緒,再度閉目,全力運轉《基礎煉氣訣》。一絲絲微薄天地靈氣被吸入體內,流過破損經脈時依舊劇痛,卻比最初緩和許多。靈力如涓涓細流彙入丹田,緩慢而堅定地滋養著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金光轉橙紅,橙紅褪為暗藍,最終被濃重夜色徹底吞冇。破屋無燈,隻有清冷月光從房梁破洞漏下,在地麵投下幾塊模糊光斑。
夜深人靜之際,院外又傳來極輕、極謹慎的腳步聲。
王博悄然睜眼,無聲挪到窗邊,透過縫隙望去。
月光下,一道纖細身影熟悉無比,正是去而複返的蘇清鳶。她換了身乾淨衣物,依舊是洗得發白的淺青色布裙,手提一隻蓋著粗布的籃子,緊張地左右張望片刻,才輕輕叩響破損的院門。
王博拉開院門。
蘇清鳶見他安然無恙,先是鬆了口氣,可目光一觸及他胸前布條隱隱透出的血跡,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氳。她慌忙低下頭,將籃子塞進王博手裡,聲音細弱蚊蚋,帶著哽咽:
“我……我熬了點米粥,還有幾個雞蛋……你受了傷,要多補補,好得快些……”
王博接過微沉的籃子,側身讓開:“進來坐。”
蘇清鳶卻像受驚的小鹿,連連搖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不、不了……我怕被人看見,給你惹麻煩……王博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不敢再多看一眼,低著頭飛快轉身,小跑著消失在昏暗巷道之中,步伐慌亂。
王博站在門口,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夜風微涼,拂過他染血的臉頰。
他關上門,提著籃子回到屋內,掀開粗布。裡麵是一隻粗糙卻乾淨的陶碗,盛著滿滿一碗溫熱稠粥,旁邊擺著三個剝好殼的白煮蛋,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
他坐在冰冷的石墩上,慢慢喝粥,吃蛋。粥熬得有些糊底,雞蛋煮得偏老,鹹菜齁鹹,隻能就著粥勉強下嚥。
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頓像樣的熱食。
味道並不好,他卻吃得很慢,很乾淨。
夜幕深沉,萬籟俱寂。
王博盤膝坐在破舊床板上,將一整天艱難吸納煉化的微薄靈力儘數歸攏於丹田。在凝血散與褐色藥粉的作用下,傷勢又好轉些許,雖遠未痊癒,卻總算保住性命,恢複了些許行動氣力。
他再次摸出懷中溫潤的獸紋令碎片,指尖輕輕摩挲。冰冷觸感之下,一絲極微弱的熱流隱隱湧動,彷彿擁有生命。
三天。
他隻有三天時間。
躺下身,破舊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他閉上眼,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入眠。身體需要休息恢複,大腦需要清醒謀劃。
窗外,月色清冷如水。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殘酷世界的第一個夜晚。
短暫的喘息之機,已然結束。
明日太陽升起之時,他便要為那十五點命運點,為活下去,主動踏入這洶湧漩渦。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