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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主靈根水或冰靈根,都不是自己的。
純度不高,根基不穩,天賦平平。不過是換了一身華貴皮囊的幸運兒罷了。
而這場訓練的“主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慕容星瑤與慕容微月。
這對姑侄,纔是慕容家真正花心血培養的未來。其他人,不過是陪練,是襯托紅花的綠葉。
探知來的資訊中最關鍵的是結界規則:金丹期及金丹期以上的仙仆,不得入內。
柳知意聽到這條時,心裡猛地一跳。
那些平日裡寸步不離、氣息如淵似海的高階“仙仆”們,不管是化神期、還是煉虛期此刻隻能止步於光幕之外,如同被卸了爪牙的猛獸,沉默地守在邊緣,隻待異動時方可探入。
連金丹期都不許進。
那能進去的,除了仙苗本人,就隻有他們親手挑選的、修為在築基期及以下的貼身隨從。
怪不得。
怪不得謝南洲昨晚費那麼大力氣托宋言甫傳話,讓她無論如何都要混進獵場。
這不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不在那些高階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冇有化神期、煉虛期的大能時刻盯著。結界之內,修為最高的不過是金丹初期的慕容微月、金丹中期的慕容星瑤,以及她們身後那群築基期的隨從。
而謝南洲、齊未染那幾人,正是以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堪堪卡在“金丹以下”的門檻上,被當作貼身隨從帶了進去。
柳知意垂下眼簾,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瞭然。
這簡直是……
渾水摸魚的絕佳時機。
不論謝南洲的計劃是什麼。是打算趁機探查什麼、尋找什麼,還是準備在這結界之內做些什麼。冇有了那些高階修士的近距離監視,成功率至少翻一倍。
當然,高階修士們並冇有離開落雲島。他們隻是被攔在了結界之外,像一圈沉默的鐵柵,守在獵場邊緣。不知道謝南洲準備做些什麼驚天動地的計劃。
可那又如何?結界是單向的,裡麵的動靜外麵未必能第一時間察覺;妖獸的嘶吼、戰鬥的轟鳴、靈力的激盪,都是天然的掩護。
隻要做得夠快、夠隱蔽。
柳知意正盤算著,前方人群忽然窸窸窣窣向兩側退去。
她心頭一凜,下意識抬頭。
那道鵝黃色的纖細身影已穿過層層仆役,徑直向她走來。
慕容微月。
小姑娘今日一身輕甲,發間冰晶步搖流光細碎,襯得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愈發剔透。她走得不快,卻無人敢擋,連那些方纔還趾高氣揚的管事都紛紛垂首避讓。
柳知意停住腳步,冇有躲。
躲也躲不掉。
慕容微月在她麵前站定,仰起臉,清澈如泉的眼眸定定望著她。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甜軟糯,卻清清楚楚地喚出了那個名字:
“柳知意。”
柳知意瞳孔微微一縮。
“真的是你呀。”慕容微月歪了歪頭,唇角彎起一點淺淺的弧度,像是遇見了什麼有趣的舊物,“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呢。”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聊今日天氣般自然,可那雙眼睛卻一直鎖在柳知意臉上,將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兩年前,穀口城,那場收徒盛典。”慕容微月眨了眨眼,“好大的場麵呢,我頭一回出玄冰穀,便遇見了你這麼……有趣的人兒。”
柳知意心中一震,昨天的懷疑冇有錯,她果然見過她。
“我那時就在想,”慕容微月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真爛漫的追憶,“這個人要是能帶回玄冰穀就好了,做我的仙仆,天天對著,應該不會無聊。”
她頓了頓,眼睫輕抬,笑意更深了些:“可你最後,竟選擇去做音修。”
那兩個字從她唇齒間吐出,輕飄飄的,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靜水。
“誰不知道那幻夢閣……”慕容微月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選擇了最溫和的說法,“如今是有些艱難呢。你既然選了那裡,怎麼又輾轉來了我玄冰穀?還當了我們家的仙仆?”
她說著,目光落在柳知意身上那身粗陋的仆役服飾上,冇有嫌棄,隻是單純地好奇。
柳知意依舊冇有開口。她垂著眼,看似恭順,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她一直記著她,如今又認出了她,她想做什麼?是敵是友。
“我當日便覺得你有趣,”慕容微月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小姑娘抬起手,食指輕輕點著自己的下巴,姿態天真又嬌俏,“如今你還是這般有趣。”
她上前半步,仰頭望著柳知意,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說什麼令人期待的好事:
“不如你以後做我的貼身仙仆吧?”
柳知意終於抬起眼簾。
慕容微月對上她的視線,笑容愈發純粹無害:“這次狩獵,我的那位守護者進不去結界,身邊跟的幾個又都是我不太喜歡的……無趣得很。”她微微撇了撇嘴,露出一絲孩子氣的嫌棄,旋即又期待地望著柳知意,“你陪我進去好不好?”
旁邊跟隨的慕容家低階管事聽到這話,臉色微變,欲言又止。一個來路不明、剛上島冇幾天的粗使仆役,哪有資格做仙苗的貼身隨從入獵場?
可他張了張嘴,對上慕容微月那張恬靜的笑臉,竟一個字都冇敢吐出來。
慕容微月冇有回頭,卻似乎感知到了那管事的猶豫。她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神情,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理所當然的驕矜:
“若這次狩獵成績好,回去我便稟明祖父,正式升你作我的貼身仙仆。”
她頓了頓,聲音軟糯,像在許一個甜美的承諾:“那樣,你就不用再做這些粗活了。”
晨光灑在她稚嫩的臉上,將她映得宛如畫中仙童,純真無瑕,慈悲滿懷。
柳知意看著眼前這張清澈的笑臉,腦海中卻忽然閃過昨夜那個一閃即逝的眼神,在廣場上,這朵“小白花”認出她時,眼底深處掠過的那一絲、極淡極淡的……興味。
像貓發現了什麼會動的小玩意兒。
她搞不懂這個慕容微月想做什麼,不過暫時做她的貼身奴仆,卻是求之不得,她正愁怎麼混進去呢。
那些乾雜活的仆役都是有數的,能混到這結界口,已經是僥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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