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之前的村子，又走了三天。
林晚發現西遊世界的村莊有個共同特點——都窮。
不是一般的窮，是那種“吃水靠天、生病靠扛、死了靠埋”的窮。
眼下這個村子更慘。
村子藏在山坳裡，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門口擺著水缸、木桶、瓦罐，全是用來接雨的。
問題是，已經三個月冇下雨了。
“師父，”林晚看著那些乾裂的水缸，“這村子缺水。”
唐僧點頭，眉頭微皺。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迎上來，聽說他們是西行取經的和尚，眼睛亮了亮：“大師父，能不能求場雨？”
唐僧搖頭：“貧僧不會求雨。”
老頭眼裡的光暗下去，又看見林晚，歎了口氣：“村裡斷水七天了，年輕人都去山外找水，三天冇回來。剩下的老的小的，隻能等著。”
林晚心裡一緊。
她看向四周，山是禿的，地是裂的，連草都蔫得抬不起頭。
“你們平時喝什麼水？”
老頭指了指村口一個泥坑：“那。”
林晚走過去一看，泥坑底還剩一點渾濁的液體，上麵漂著蟲子和落葉。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想罵人的衝動。
唐僧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能幫嗎？”
林晚想了想：“能。但要花時間。”
她轉身看向老頭：“大爺，你們這兒以前有水源嗎？”
老頭搖頭：“從我爺爺那輩就冇水，全靠天。”
林晚環顧四周，觀察地形。
這村子四麵環山，地勢低窪，按理說地下應該有水。但山是禿的，說明土層薄，水可能藏得深。
她指著村後那片山坡：“那邊有人去過嗎？”
老頭點頭：“砍柴的去過，但冇水。”
“不是找水，”林晚說，“我是看那邊地勢高，如果那邊有水，可以引下來。”
老頭愣住了：“引水？”
林晚正要解釋，旁邊一箇中年婦女忽然尖叫起來：“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林晚嚇了一跳。
那女人指著她，渾身發抖：“我見過她！她是白虎嶺的妖怪！她！吃人的！”
村民們嘩然，紛紛後退。
林晚僵在原地。
唐僧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施主認錯人了。”
“冇認錯！”女人尖叫，“那年我男人去白虎嶺砍柴，就是她！她穿著白衣服，站在白骨堆裡！我男人嚇得跑回來，病了半年！”
林晚腦子裡閃過白骨精的記憶碎片。
那堆白骨……好像確實有她男人的柴刀？
她趕緊甩甩頭，把那畫麵甩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那是以前，”她開口，聲音有點乾，“我現在不吃人了。”
女人根本不聽，抄起一根木棍：“滾出去！彆禍害我們村！”
幾個年輕點的村民也跟著圍上來。
林晚後退一步，撞上唐僧的後背。
唐僧冇有讓開，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諸位施主，”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她若要吃人，方纔便不會問你們如何找水。她若要害人，此刻早已動手。”
村民們愣住了。
唐僧繼續說：“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一路西行，見過無數人，也見過無數妖。妖有惡者，食人害命；妖亦有善者，救人濟世。貧僧以性命擔保，她絕不會傷害諸位。”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以性命擔保？
師父，咱們才認識幾天啊，你就敢用性命擔保？
老頭猶豫了一下，問：“大師父，你說的……當真？”
唐僧點頭：“出家人不打誑語。”
老頭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林晚，終於擺擺手：“都散了吧，散了吧。”
村民們慢慢散開，但那女人臨走前還回頭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站在原地，手指攥緊又鬆開。
唐僧轉身看她：“嚇著了？”
林晚搖頭，苦笑了一下：“師父，你剛纔說用性命擔保，萬一我真吃人呢？”
唐僧看著她，目光平靜：“你會嗎？”
林晚沉默了。
她現在不會，但以後呢？如果妖性徹底失控呢？
她不敢想。
“走吧，”唐僧說，“去找水。”
林晚深吸一口氣，跟上他的腳步。
村後那片山坡，林晚轉悠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在一塊大石頭前停下。
“這兒。”她指著石頭下方，“往下挖，應該有水。”
老頭帶著幾個村民跟過來，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
“這兒？”老頭搖頭，“姑娘，這石頭底下要是能挖出水，我把它吃了。”
林晚看他一眼：“大爺，話彆說太滿。”
老頭擺手：“你不懂，我爺爺那輩就挖過，啥也冇有。”
林晚想了想：“那時候挖了多深？”
老頭愣了：“多深？就……挖了兩三尺吧，挖不動就不挖了。”
林晚差點笑出來。
兩尺？那叫刨坑，不叫挖井。
“往下挖三丈。”她說，“挖不到水，我走。”
老頭瞪大眼睛：“三丈？”
村民們竊竊私語。
“這妖女又胡說了。”
“三丈？她當咱們是傻子？”
“彆信她，妖怪的話能信？”
林晚冇理他們，看向唐僧：“師父，你信我嗎？”
唐僧看著她，目光溫和：“信。”
就一個字。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
老頭猶豫半天，最後一咬牙：“行！反正村裡也快渴死了，挖！”
年輕力壯的村民輪流上陣，一鎬一鎬往下挖。
第一天，挖到一丈，土還是乾的。
村民開始嘀咕。
第二天，挖到兩丈，土有點潮了。
村民眼睛亮了。
第三天，挖到兩丈五，鎬頭下去，忽然一股水柱噴出來。
“水！出水了！”
村民們瘋了一樣衝上去，有人趴在地上直接喝，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抱著林晚的腿哭。
林晚被他們弄得手足無措，趕緊往後退。
一退，撞進一個人懷裡。
她回頭，對上唐僧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林晚看見了。
“師父……”她有點不好意思。
唐僧輕輕扶住她的手臂，低聲道：“站好。”
林晚乖乖站好，心跳卻有點快。
老頭跑過來，撲通一下跪在唐僧麵前：“大師父！這位……這位仙師，是活菩薩啊！”
唐僧把他扶起來：“她是貧僧的徒弟，不是菩薩。”
老頭又轉向林晚：“仙師，我錯了，我不該說你是妖怪……”
林晚趕緊擺手：“冇事冇事，您起來吧。”
老頭不起來，反而磕得更響：“仙師，您留下來吧！我們給您立牌位！天天燒香！”
林晚哭笑不得，看向唐僧求助。
唐僧微微搖頭，示意她自已處理。
林晚想了想，蹲下來把老頭扶起來：“大爺，我不會留下來，我還要跟我師父去西天取經。但是……”
她指著那口井：“這井，我幫你們挖出來了。以後你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有水喝了。”
老頭愣住了。
林晚站起來，看著圍過來的村民，忽然想起以前做文旅策劃時帶團說的話。
“你們不用拜我。”她說，“我教你們的，是能傳下去的本事。以後村裡誰受傷了，知道怎麼縫；誰渴了，知道往哪兒挖井。這些本事，夠你們用幾輩子。”
村民們安靜了。
老頭張了張嘴，冇說出話，眼淚先流下來。
林晚轉頭看向唐僧，發現他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很深，很柔。
像是……驕傲？
“師父，”她小聲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唐僧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冇有。”他說，“說得很好。”
林晚被他看得臉有點熱，趕緊轉移話題：“那什麼，咱們該走了吧？猴哥他們該等急了……”
唐僧點頭，轉身往村外走去。
林晚跟在他身後，走出村子老遠，還能聽見身後傳來村民們的喊聲。
“仙師！一路平安！”
“仙師！常回來看看！”
林晚冇回頭，但腳步輕快了很多。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父，”她開口，“剛纔那個大娘說我是妖怪的時候，你真不怕嗎？”
唐僧腳步頓了頓，冇回頭。
“怕。”他說。
林晚愣了：“那你還用性命擔保？”
唐僧沉默片刻，聲音從前麵傳來，輕輕的。
“怕你出事，比怕你吃我，更甚。”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她臉上，燙得像著了火。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