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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挖出來的第二天,師徒幾人繼續西行。
林晚走在隊伍最後麵,腦子裡還在想昨天的事。
她用法術找水,妖性反噬,差點想殺唐僧……
雖然被他一巴掌捂眼睛拉了回來,但那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的血腥味,真實的殺意,真實的……想吃人的衝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指甲已經恢複正常,但她總覺得上麵還沾著血。
“小骨師妹。”孫悟空忽然湊過來,“你昨天找水那招,是啥法術?教教俺老孫唄?”
林晚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縮回去:“冇、冇啥法術,就是……經驗。”
“經驗?”孫悟空撓頭,“俺老孫活了幾百年,咋冇這經驗?”
“你那幾百年都在花果山當大王,”林晚隨口胡扯,“我這是……在人間學的。”
孫悟空狐疑地看著她,但冇再追問。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村子。
村口圍著一群人,哭喊聲一片。
林晚條件反射地加快腳步走過去。唐僧已經下了馬,站在人群外圍往裡看。
一個男人躺在地上,腿上劃開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旁邊一個女人跪著哭,幾個孩子嚇得直哭。
“怎麼回事?”林晚擠進去問。
旁邊一個老漢歎氣:“砍柴的時候摔下山,腿被斧頭劃開了。郎中去鎮上還冇回來,這血止不住,怕是……”
林晚蹲下看了看傷口,心裡一沉。
傷口很深,還在往外冒血,再不止血這人就完了。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問:“誰家有烈酒?”
眾人麵麵相覷。
“烈酒?”老漢搖頭,“咱們窮人家,哪喝得起酒。”
林晚咬牙。上次身上的酒用完了,冇有酒,至少得有乾淨的水沖洗傷口,否則破傷風也會死人,但村裡連口井都冇有,隻有村頭一個渾濁的水塘。
她忽然想起昨天用法術找到的那條暗河。
要是用法術把水引過來……
念頭剛起,丹田處那股冰冷的力量就開始蠢蠢欲動。
林晚趕緊掐斷這個念頭。
不能再用。
再用一次,下一次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唐僧:“師父,你帶針線了嗎?”
唐僧一愣,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有。”
林晚接過來,開啟一看——果然是那種納鞋底的大針,還有粗線。
她找了個碗,讓村民端來水塘裡的水,把針放進碗裡。
“這水太臟了,”她皺眉,“有冇有鍋?燒開水?”
老漢搖頭:“冇柴火。”
林晚咬牙,看向孫悟空:“猴哥,你能噴點三昧真火把這點水燒開?”
孫悟空眼睛一瞪:“你讓俺老孫用三昧真火燒開水?”
“救人要緊!”
孫悟空無奈,接過碗,張嘴噴了一小口火。碗裡的水瞬間沸騰,然後又迅速冷卻。
林晚把針和線扔進去煮了一會兒,撈出來,開始給男人縫合傷口。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乾啥?”老漢哆嗦著問。
“縫合傷口,把肉縫起來才能止血。”林晚手上不停,額頭滲出細汗,“我速度要快,不然他失血過多就完了。”
一針,兩針,三針。
每縫一針,男人就抽搐一下。
林晚的手很穩。以前帶親子團時,有個小孩摔破額頭,她就是在等救護車的時候這麼縫的。
縫完最後一針,她讓村民拿來乾淨的布條,把傷口包紮起來。
“好了。”她站起身,抹了把汗,“血止住了。但後麵要小心感染,每天換藥,傷口不能沾水……”
話冇說完,那女人撲通一下跪在她麵前,咚咚磕頭。
“恩人!恩人啊!”
林晚趕緊把她扶起來:“彆彆彆,我就是做了點小事……”
“小事?”旁邊的老漢瞪大眼睛,“姑娘,你這是神仙手段啊!我們這窮鄉僻壤,哪見過這個!”
林晚哭笑不得:“這不是神仙手段,這是……這是手藝,人人都能學。”
她看向唐僧,發現他正看著自已,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孫悟空湊過來,小聲問:“小骨師妹,你這招也是……經驗?”
林晚點頭。
孫悟空撓頭:“俺老孫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見人這麼救命的。一個妖怪,不用法術,用針線……”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為啥不用法術?昨天找水不是挺順手的?”
林晚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我一用法術就想殺人?說我差點想把你師父吃了?
唐僧的聲音忽然響起:“悟空。”
孫悟空回頭。
“去化些齋飯來。”唐僧語氣平靜,“村民們今日受了驚嚇,需要安撫。”
孫悟空應了一聲,一個筋鬥雲飛走了。
林晚知道唐僧是在支開他。
她低著頭,不說話。
唐僧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做得很好。”
林晚抬頭看他。
唐僧的目光落在那群村民身上:“這些人,一輩子冇見過醫者。你今日教的這一手,往後村裡有人受傷,他們便知道如何救。”
林晚愣了一下:“可我教的隻是最基礎的縫合……”
“夠了。”唐僧看著她,“法術救一人,你這一手,能救一村。”
林晚心裡一震。
法術救一人。
技術救一村。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已穿越成白骨精,卻帶著現代記憶了。
不是讓她用法術降妖除魔的。
也許是讓她把這些東西,教給這些人。
“師父,”她鬼使神差地問,“你就不覺得我這本事……很奇怪?”
唐僧看著她:“為何奇怪?”
“因為……”林晚想了想,“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唐僧沉默片刻,問:“你從何處來?”
林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唐僧冇有追問,隻是輕輕說了一句:“你從哪裡來,不重要。你願做什麼,才重要。”
林晚愣住了。
那邊村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姑娘,你剛纔那個針法,我們能學不?”
“姑娘,要是冇針線咋辦?”
“姑娘,傷口化膿了咋整?”
林晚回過神,開始一個一個回答。
唐僧退到一邊,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認真而專注,眼神明亮。
他忽然想起昨夜唸經時腦子裡冒出的那句話……
“她若是妖,也是貧僧見過的,最不像妖的妖。”
他搖搖頭,低頭唸了一聲佛號。
但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傍晚,孫悟空化緣回來,帶回一大袋乾糧。
村民們非要留他們住一晚,騰出最好的屋子給唐僧,又給林晚單獨收拾了一間。
林晚坐在屋前,看著天邊的晚霞發呆。
唐僧端著一碗粥走過來,遞給她。
“喝點。”
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師父,你說我這樣教他們,有用嗎?等我走了,他們還會記得嗎?”
唐僧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遠處漸暗的天色。
“記得不記得,不重要。”他說,“你教了,他們便會了。會了的東西,總有人傳下去。”
林晚轉頭看他。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輪廓溫柔得像一幅畫。
“師父,”她忽然笑了,“我發現你說話特彆有道理。”
唐僧看了她一眼,眼角似乎彎了一下。
“快喝,涼了。”
林晚低頭喝粥,心裡卻暖暖的。
法術救一人,技術救一村。
師父,你這格局,比我大多了。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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