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那個村子後,林晚一直走在隊伍最後麵。
腦子裡反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怕你出事,比怕你吃我,更甚。”
師父這什麼意思?
是關心徒弟的正常關心,還是……
她偷瞄了一眼前麵騎白馬的唐僧。
背影筆直,袈裟規整,連頭髮絲都透著“我是正經和尚”的氣息。
林晚搖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肯定是正常關心。
師徒之間,不就該這樣嗎?
走了半天,前麵又出現一個村子。
這個村子比上一個強點,至少村口有條小河。但河水渾濁,岸邊堆著垃圾,氣味難聞。
林晚皺眉:“這水能喝嗎?”
一個路過的村民聽見,歎氣道:“能喝就不錯了,去年還能喝,今年上遊不知道怎麼了,水越來越渾,越來越臭。不喝這個,喝啥?”
林晚看了看四周,田地乾裂,莊稼蔫頭耷腦。
“你們不用河水澆地?”
村民苦笑:“就那麼點水,人喝都不夠,哪捨得澆地。”
林晚想了想,看向唐僧:“師父,能不能在這兒停兩天?”
唐僧下馬:“你想教他們什麼?”
“儲水。”林晚指著那條河,“這條河有季節性,雨季水多,旱季水少。如果能把雨季的水存起來,旱季就不用愁了。”
唐僧點頭:“可。”
林晚正要行動,忽然想起什麼:“師父,你不問問我怎麼儲水?”
唐僧看著她,眼角似乎彎了一下:“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林晚被噎住。
這人……怎麼老用她的話堵她?
村子裡的人聽說有和尚要教他們儲水,紛紛圍過來。
一個老大爺打量林晚,眼神狐疑:“姑娘,你是和尚?女的也能當和尚?”
林晚擺手:“我不是和尚,我是他徒弟。”
老大爺看向唐僧,眼睛亮了:“這位大師父看著就有道行!大師父,您教我們儲水?”
唐僧搖頭:“她教。”
老大爺愣了:“她?”
村民們竊竊私語。
“一個小姑娘,懂什麼?”
“和尚自已不教,讓徒弟教?”
“彆是糊弄咱們的吧?”
林晚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習慣就好。
她走到田邊,蹲下來抓了把土,捏了捏。
“你們這兒土質還行,保水性不差。”她站起來,指著那條河,“這條河雨季水量大不大?”
老大爺點頭:“大,有時候還發洪水。”
“那就對了。”林晚說,“洪水來了你們害怕,洪水走了你們渴死。這叫什麼?這叫守著金山要飯吃。”
村民們麵麵相覷。
唐僧站在人群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林晚繼續說:“我教你們兩招。第一,挖儲水池。在離河遠點的高處挖幾個大坑,雨季把河水引進去存著,旱季用。”
一箇中年男人舉手:“挖坑誰不會?但水存進去不就滲了?”
“所以要處理。”林晚指著腳下的地,“先挖坑,坑底鋪一層黏土,用石夯夯實。黏土不滲水,水就跑不了。上麵再鋪一層碎石,一層沙子,把雜質過濾掉。這叫‘人工儲水池’。”
村民們愣住了。
老大爺喃喃道:“黏土……夯實……還能這樣?”
林晚繼續說:“第二招,保墒。”
她從地上撿起幾片落葉,蓋在一塊乾土上:“看見冇?有東西蓋著,底下的土就濕得慢。你們種地的時候,可以在莊稼根周圍蓋一層乾草、落葉,或者碎秸稈。太陽曬不著,風颳不著,水就跑得慢。”
有個年輕媳婦眼睛亮了:“對呀!我孃家的地就是這麼種的,我說怎麼比我家的耐旱!”
林晚看她一眼:“你孃家哪兒的?”
“山那邊。”
“那就對了。”林晚拍拍手,“這些法子不是我發明的,是老百姓自已琢磨出來的。隻不過你們冇傳過來,他們冇傳過去。”
村民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問:“姑娘,你咋知道這些?”
林晚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
唐僧的聲音忽然響起:“她走的地方多,見的世麵廣。”
林晚回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在幫她圓場。
她心裡一暖,趕緊點頭:“對對對,我跟著師父走了好多地方,見的多了就知道點。”
老大爺忽然問:“那姑娘,你說的這些,能不能現在就教我們?”
林晚笑了:“能啊。”
接下來兩天,林晚帶著村民選地方、挖池子、鋪黏土、撿碎石。
唐僧一直跟著。
不是跟著看,是真的跟著乾活。
搬石頭的時候,他在旁邊搭把手。
挖土的時候,他幫忙遞工具。
林晚累得滿頭大汗,一抬頭,就看見他也滿頭大汗,但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淡淡的、讓人安心的表情。
“師父,”林晚忍不住問,“你不用唸經嗎?”
唐僧看了她一眼:“念過了。”
“什麼時候?”
“早上。”
林晚愣了:“你早上幾點起的?”
唐僧冇回答,隻是把一塊石頭搬開,說:“這裡可以再深一些。”
林晚看著他彎腰搬石頭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人,明明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取經團隊的靈魂人物,如來欽點的取經人……
現在在幫她搬石頭。
傍晚收工的時候,林晚坐在田埂上喝水。
唐僧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田裡的莊稼被風吹得沙沙響。
林晚忽然問:“師父,你說我做的這些,算不算普度眾生?”
唐僧看著遠處的夕陽,沉默了一會兒。
“眾生所求,不過是吃飽穿暖,平安度日。”他說,“你教他們儲水,他們便不怕旱;你教他們保墒,他們便能多收糧。這便是度。”
林晚轉頭看他。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眼睛裡有光。
“那師父的佛法呢?”她問,“唸經,算不算度?”
唐僧嘴角微微彎起:“唸經是度心。你教的是度身。身心皆度,纔是真正的普度眾生。”
林晚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的那些佛經
當然,是在網上刷到的,說什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說什麼“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但師父說,身心皆度,纔是真正的普度眾生。
“師父,”她鬼使神差地問,“你是不是被我帶偏了?”
唐僧看她一眼:“何意?”
“就是……以前的師父,會不會覺得這些不重要?”
唐僧沉默片刻,說:“以前的師父,冇見過你。”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看夕陽。
那邊孫悟空喊他們吃飯。
林晚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忽然想起什麼:“師父,明天還要挖一天,你累不累?”
唐僧也站起來,輕輕拍了拍袈裟上的土。
“不累。”他說。
林晚正要走,又聽見他加了一句……
“與你一起,能幫到他們,不累。”
林晚腳步一頓。
等她回頭,唐僧已經往篝火那邊走去了。
背影還是那麼筆直,還是那麼正經。
但林晚覺得,自已的臉有點燙。
晚上躺在臨時搭的草棚裡,林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那句話——
“與你一起,不累。”(前麵半句已自動忽略)
這算啥?
算師徒情誼?算正常關心?還是……
她猛地坐起來,狠狠拍了自已一下。
林晚,你清醒一點!
那是唐僧!是取經人!是註定要成佛的!
你是什麼?你是白骨精!是妖怪!是原著裡被他徒弟三棒子打死的反派!
你想什麼呢?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還是那句話。
“與你一起,不累。”
遠處傳來輕輕的唸經聲,是唐僧在守夜。
林晚聽著那聲音,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自已穿著白骨精的衣服,站在唐僧麵前。
唐僧冇有害怕,隻是朝她伸出手。
“來。”他說。
她正要伸手,忽然醒了。
外麵天已經亮了。
她坐起來,看著透進草棚的陽光,心想:這夢,踏馬什麼意思?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