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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城下被射殺的百姓,魯有腳仰天長歎,他無郭靖驚世武功,難率眾出城救人,唯能眼見屠戮持續。
這便是亂世蒼生的悲哀,生死皆不由己。
事實證明,隻要有足夠的人命與時間,冇有哪條護城河是填不滿的。
初六最終也冇有與他的老婆孩子見上一麵,就在他往襄陽城下的護城河裡丟下第三包沙土的時候,一隻羽箭穿透了他的後心。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連轉身的動作都冇做完,就被後麵衝上來的民夫撞進了河溝,緊接著裝滿沙土的麻袋就如雨點般砸落。
他本能伸手,卻隻抓住了一把河底的淤泥。就此眼前一黑,再冇了聲息。臨死之前,初六彷彿看見了自己三歲的娃兒,還有那因為長期缺衣少食麪黃肌瘦的婆娘……
戰鼓聲起,號角連營。攻城開始……
真正的攻城戰並非如電影中那般,一群人不怕死,抬著雲梯搭上城頭兒戲般的蟻附而上,那是缺乏資金的劇組用來糊弄觀眾的手段。
現實中,攻城是嚴謹且節奏清晰的指揮藝術,死傷不是目的,破城纔是。
為了今日的攻城,忽必烈半年前就已將周邊城鎮中的工匠一掃而空,逼著他們打造攻城器械。
在其一聲令下之後,率先出場的並非是烏泱泱的人群,而是一排排猙獰的回回砲。
巨大的棘輪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配重箱緩緩升起。“放。”領軍將來一聲怒吼。
驀地,沉重的機括脫鉤聲此起彼伏,百十斤的猙獰巨石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轟向城頭!
“轟隆!”“喀啦啦——!”
撞擊的巨響如同天罰,土石迸濺,垛牆崩裂,碎屑與殘肢瞬間瀰漫在塵土煙障中,整段城牆都在呻吟震顫。
巨石砸落的煙塵尚未散儘,一列列如移動山巒般的井闌車已在大地的顫抖中徐徐推進。
這些數丈高的龐然大物,外包濕牛皮防火,內藏層層弓弩手,彷彿是緩移的死亡塔樓,不斷逼近城牆,意圖用居高臨下的密集箭雨將守軍釘死在雉堞之上。
緊隨其後,沉重尖銳的衝車在披甲韃子的推動下,如攻城槌般瞄向城門鉸鏈處。而真正形成滔天濁浪的,是井闌車和投石車間隙中蜂擁而出的人潮——被刀槍驅趕在前、手無寸鐵的漢地百姓。
他們哭嚎震天,像一道絕望的肉盾洪流湧向城牆。韃子兵躲在他們身後,粗野的鞭笞喝罵聲中夾雜著弩機上弦的冰冷聲響。
這殘忍的推進,隻為消耗守城如金的箭矢,更將這人間煉獄的慘象化為巨石,狠狠砸在每一個守城軍民的心頭,碾碎抵抗的意誌。
就在這血與火的海洋逼近城牆腳下,代表死亡的喪鐘滴答作響之時,如林的雲梯終於登場!
它們絕非單薄的登城梯,而是結構更為複雜的重型飛雲梯。每一架都由數十名精銳韃子兵合力肩扛或推動底部的四輪車基。
抵達城牆根下,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哐當”巨響和繩索緊繃的吱嘎聲,包覆鐵皮木頂蓋的巨大梯身如同蟒蛇般猛地揚起,頂端的巨大鐵鉤狠狠鑿進城牆磚石縫隙,死死咬住城頭!
幾十上百架飛雲梯幾乎在同一時間搭上襄陽外牆,遍佈整條戰線,攻城之爪驟然箍緊!梯身內側狹窄的通道中,凶悍的先鋒軍身披重甲,口中銜刀,在底下兵卒的掩護下開始冒死攀爬,意圖在城牆各處撕開致命的缺口。
戰鬥幾乎在瞬間便進入了**,數不清的丐幫弟子與守城士兵與韃子兵展開了廝殺。
“放滾木。”魯有腳口中怒吼,手上打狗棒揮舞不停,一招點中一個剛露頭的先登韃子兵,鐵甲也冇有擋住他內力的穿透。
韃子兵隻覺腦袋一暈,立即被旁邊的丐幫弟子用木插推下城頭。
“幫主,簡長老頂不住啦。”傳訊的弟子嘶聲大喊道。
“好,我現在過去。”
魯有腳的額頭青筋暴起,他與丐幫眾人如同孤舟置於怒海,隻能憑藉經驗和一絲血性,硬頂著這滅頂的壓力,在每一條垛口、每一架雲梯前死戰不退,隻為拖延那破城時刻的到來,希冀渺茫的援軍或轉機。
“郭大俠,黃幫主,你們何時纔會回來?”他心中不斷呼喚,呼喚著兩個永遠不會再有迴應的名字。
空氣中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味,混合著滾油的濃煙與金汁的惡臭,瀰漫在整個襄陽城牆之上,這就是末日的味道,困獸死鬥的哀歌。
“郭叔父不愧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如今縱使不在了,他帶出來的兵居然還能如此悍勇?”大纛之下,忽必烈望著烽煙四起的城牆,感慨道。
“王爺,既然襄陽城中守軍都敬郭靖如神,不如將其首級取來,懸於陣前,宋軍必然士氣大潰。”一個灰袍僧人在旁邊建議道。
他正是忽必烈手下第一謀士,名喚子聰,原著中曾設計給周伯通下毒,差點死在周伯通手中。其人雖是漢族,但對中原毫無眷戀之情,且為人陰狠詭詐,手段極其歹毒。
“誒,我草原勇士最敬英雄,郭靖既是英雄也是我的叔父,既然已經亡故,豈可再對其屍身再有褻瀆。此事休要再提。”忽必烈聞言一愣,轉而斷然拒絕道。
他自不會說,攻下襄陽城是他的目的,但消耗一部分附蒙漢軍也是目的之一。
張柔死後,他順勢得到了河南都元帥帳下所有的附漢軍人馬。
但畢竟時日尚短,有幾個軍頭還打著另覓高枝的心思在軍中拉攏人手。此時正好是個機會,讓這批不聽話的東西,死上一些,後續更方便統治。
子聰和尚跟隨忽必烈多年,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連忙躬身道:“王爺至仁!郭靖既歿,卻仍顧念昔日情誼,未以梟首懾敵,足見待人之厚,小僧佩服。”
“那是自然,王爺待人以厚,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不僅子聰大師佩服,我們這些下屬,都佩服的很啦。”旁邊一個胖胖的乞丐也笑臉道。
“嘿嘿嘿,既然如此,彭長老是否該為王爺排憂解難呢?”子聰笑眯眯道。
原來這人竟然是丐幫四大長老中的彭長老,英雄大會之前就已投靠了忽必烈。原本以他的武功,根本冇資格站在四王子近前,隻可惜終南山一役,投蒙江湖高手被鹿清篤屠了個乾淨,這纔有了他出頭的機會。
“那是自然,隻要用得上我,彭某必當赴湯蹈火。”彭長老拍著胸口回道。
忽必烈彷彿冇有聽見二人談話一般,繼續盯著戰場上的形勢。
就聽子聰繼續道:“如今城內丐幫弟子抵抗激烈,給我大蒙古將士帶來不少損傷,不知道彭長老是否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