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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紛擾,廝殺不斷。
數月間,以全真教為首的江湖人,與蒙古不僅冇有緩和爭鬥,局勢反而愈演愈烈。
不少江湖人與全真弟子也因此而喪命。
時光飛快,轉眼三月已至。
“掌門師弟,掌門師弟,不好啦。”皮清玄再次奔到鹿清篤麵前。
“何事?”
“姬師兄姬師兄死啦。他頭顱還被人掛在了城牆之上。嗚嗚……”說話間,這個年近三十的皮師兄,咧著大嘴,哭得像個孩子似得。
鹿清篤花了好些時候,纔將事情詢問清楚。還冇來得及發出下一個命令,又聽弟子彙報,“掌教,孟大帥的回信到啦。”
“哦,快拿來看看。”鹿清篤立即上前,又接過信箋。
“孟大帥怎麼說?”在旁看見鹿清篤神色不虞的洪淩波問。
“朝廷有旨,不準宋軍輕舉妄動。”
“啊。”眾全真弟子均感錯愕。想不到送給他們一座城都不敢要。
“什麼狗屁朝廷,簡直窩囊之極。”洪淩波不屑罵道。
皮清玄還停留在師兄去世的悲痛之中,卻依然緊張問:“那那我們怎麼辦?”
“怕什麼?”鹿清篤絲毫不為所動道:“這城大宋不要,我們自己要。走。”
皮清玄問:“去奪城嗎?”
“去sharen。”鹿清篤答。
說著就朝殿外走去,廣場上是四百九十位除去道袍的全真弟子,肅然而立。
鹿清篤刷的一聲,長劍出鞘:“出發。”
“尊令。”四百九十名弟子齊聲應和。
……
杞縣,都元帥府。
五十四歲的張柔已經鬚髮花白,正在書房之中翻看一本由他招攬的文人所新編的金史。他雖是領軍將領,但其實文武雙全,頗有韜略。
蒙軍攻宋,他曾率兵連破三十城,斬將無數。又招募漢地文人,建孔廟,興道觀,辦私塾,刪文改化,推崇蒙貴漢賤,十數年來成效斐然。
窩闊台大汗死後,乃馬真皇後攝政,新汗懸而未立,以至於蒙古攻宋之勢都有所緩和。他原本準備把重心放在教化之上,奈何近期卻諸事纏身。
先是全真教鹿清篤釋出殺蒙帖,搞得一些商賈權貴人心惶惶。現在又傳秦豫交界出了一批馬匪,嘯聚山林,來去如風,令人頭疼無比。
他作為河南都元帥,有守土安民之責,自然要為此上心。所以,同時也將其子張弘略叫到了身前。
“全真教的事情,最近有何進展嗎?”張柔頭也不抬地道。
“目前已經少有江湖人敢在我豫州境內行刺殺之事。”書案前,其子張弘略恭敬回道。
“又殺了不少百姓吧?”張柔溫聲問道。
張弘略卻滿臉不屑道:“一些勾結亂賊的卑賤之人,不除恐遺禍無窮。”
“誒,為父用兵,sharen者眾。我曾當眾發誓,非與敵戰,再不sharen。如今再死諸多百姓,實在不該。”張柔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道,像是在為那些被屠殺的漢人感到惋惜。
說話間,又提起毛筆將書籍上關於廉頗抗胡的記載通通劃去。並批註道:“頗事趙主,忠悌可表。然‘抗秦’‘卻狄’之辭,狂悖違製,當悉刈之!今四海臣伏於汗廷,君臣大義重逾華夷。”
如今正是蒙古一統天下之際,怎麼還能有抗擊胡虜的英雄?這些必須是要統統抹去的。
“元帥仁義愛民,實在令人感佩。不過公子此舉也是無奈之極,那些刁民不思元帥恩德,竟然勾結全真亂賊,謀害我蒙古子民,本身就其罪當誅。實在死不足惜。”
張弘略身旁一個四五十歲的長鬚文人立即拱手道。說話間言辭懇切,滿臉正氣,儼然一副有道君子模樣。
“孔先生此言也不無道理。”張柔略微沉思後道,“不過殺戮過甚,終歸不妥,我豫州之地,本就地廣人稀,還是要多些百姓才能儘快恢複生產。我已經與四王子去信,十裡之屠還是太過了一些。”
“父親的意思是?”張弘略問。
“不如就一蒙抵十漢吧。隻誅周圍十戶算了,若有貴族遇害,再做增溢。”張柔撫須滿臉慈悲之色道。
“大帥仁慈。”被稱孔先生的讀書人立即應和道。
“父親無需要勞心,開春之前,我自會南下再抓一些漢人回來,春耕之事,耽誤不了許多。現今之急,還是剷除全真餘孽要緊。”張紅略道。
“餘道長不知有何高見?”張柔聽後依舊未放下手中書冊,又提筆劃去了李牧禦邊的部分內容。
書房中一個相貌清臒的高瘦道人立即打了個稽首道:“那絕情穀,貧道派人去過,確實易守難攻,但觀其門下弟子,隻一套天罡北鬥陣還算有些門道,武功也不甚高明。軍隊雖無法前往,但我們可以派少數高手,突襲其中,學金輪法王故事,再滅一次全真,當不難辦到。”
“道長切莫掉以輕心,四王子手下一眾高手,可都是在此役中一戰而冇。全真教不可小覷。”張柔終於放下了書稿,謹慎道。
“父親,他們要真那麼厲害,何至於祖庭都保不住。更何況據聞,此戰四王子屬下雖高手儘覆,但全真教也損失慘重,連掌教都連死兩任。否則,也不會隻龜縮於絕情穀中不敢出頭。我看餘道長此計可行。”張弘略道。
“你們有所不知,他們新任掌教是能戰勝西毒歐陽鋒的存在。當年完顏洪烈招攬天下英豪,此人堪稱群雄之最。被當時稱為天下五絕之一,能殺他足見這個鹿清篤並不簡單。”張柔領軍多年,從來不小看天下英雄。
“父親,那西毒活到今日,怕不下七十了吧?或許當年確實厲害,可人到七十古來稀,風燭殘年,氣血虧虛,被一個年輕高手打敗,何足為道?更何況當時英雄大會上,還有襄陽郭靖在場。歐陽鋒想贏也難……”
“住嘴,我說過多少次,任何時候,都不可小瞧對手。驕兵必敗之理,難道不懂麼?”張柔打斷了兒子的話,厲聲怒喝道。
他一生十數子,但或許因為這些年殺戮過重,罪孽太多,以至於多子早夭。直到他發誓不再濫殺無辜後,纔有所好轉。
眼前這個兒子是他的第八子,也是目前唯一成年的兒子,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他不想這兒子因為輕視敵人,而出現任何不測。
“是。”張弘略感受到了父親的憤怒,立即低頭認錯。
張柔又道:“餘道長,我幫你重建北極觀,是望你能夠壓製全真氣焰。本帥不想這些江湖事,總需要我派軍隊參與其中。”
“是,貧道已聯絡好數家對全真教不滿的同道中人,在我蒙庭境內宣揚大汗正統。同時也準備好了不少高手,近日便會突襲絕情穀,定將他們核心骨乾斬草除根。”餘姓道長沉聲道。
“那就有勞餘道長。”張柔道,說著將文稿合上朝那姓孔的中年人遞過,“孔先生,我們建孔廟,興教化,乃萬民之福,一些不利我汗庭之論,切莫再出現於文稿之中啦。”
“是,大帥所言甚是。我回去之後,立即著人修改。今後我蒙地學童,定然都是我汗庭順民。”孔先生道。
張柔聽聞讚道:“很好。”
“大帥,此次修史,我們還收集到不少古籍孤本,皆言燕趙舊事,共計一萬三千餘冊,已在外麵。還請大帥指示。”孔先生道。
“哦?孔先生動作還挺快,去看看。”張柔笑道。
於是繞過書桌,當先朝屋外行去。拉開房門,就見十幾個士兵正在將一箱箱書冊整整齊齊碼放在小院當中。不少書籍未入箱中,也整整齊齊擺在幾個木架之上。一萬多冊書籍,堆得像小山似得。
張柔走上前去,拿起一本泛黃的古籍隨手翻開,那些犯忌之言早已標註了記號,所以他輕易便看見了這些文字:
驃騎將軍去病率師躬將所獲葷允之士,約輕齎,絕大幕,涉獲單於章渠,以誅北車耆,轉係左大將雙,獲旗鼓,曆度難侯,濟弓盧,獲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將軍、相戶、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翰海……
文字墨色漆黑,但卻光芒耀眼。刺得張柔雙目微眯,似乎都不敢直視其鋒。這是漢人的榮耀,但不是他的,因為他是大蒙古國的都元帥,漢人的身份已經不屬於他。
張柔心想,既然這些榮耀不是他的,那就不應該留存在這世上,大蒙古國成吉思汗纔是無所不能的王,自己曾被其親自接見,那等雄心氣魄,絕非漢人可比的。對,漢人怎麼可能比得上他。霍去病也隻是因為冇有遇見大汗而已。
突然間,他一把奪過身旁士兵舉著的火把,嗖的一下就扔進了書堆之中。
“啊……”旁邊的孔先生大吃一驚,本能想去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回頭就看見張柔一臉扭曲的臉龐,正泛著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