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棲霞閣時,宋小滿抱著換洗衣物進來,腳步剛沾門檻就頓住,聲音發顫:“姑娘,床底……有東西。”
我正就著燭火整理那冊柳貴嬪的黑料,聞言指尖未停,隻淡淡道:“別聲張,拿出來。”
她蹲下身,半天拖出個巴掌大的錦盒,開啟的瞬間,燭火猛地晃了晃——裏麵是個紮著紅線的布偶,胸口繡著我的名字,針腳歪扭,卻綴著顆用胭脂染透的棉團,像滴凝血。
“是巫蠱人偶!”小翠驚撥出聲,手忙腳亂要去扔,被我一把按住。
我捏起布偶,指腹蹭過錦盒內壁,一股熟悉的蘇合香飄進鼻腔——這是柳貴嬪每日熏衣必用的香料,宮中獨一份。布偶的線是金線混麻,正是她貼身繡娘慣用的料子,針腳裏還纏著半根銀線,與孫婉儀禁足時交上去的令牌邊緣磨損的銀線一模一樣。
“她倒急得很。”我輕笑,將布偶放回錦盒,故意讓盒蓋蹭過桌角那枚孫婉儀的禁足令牌,留下一道淺痕,“小滿,你去鳳儀宮報信,就說‘棲霞閣發現異物,恐涉巫蠱,不敢私藏’。”
宋小滿點頭就走,小翠卻慌了:“姑娘,萬一皇後怪我們私藏怎麽辦?”
“她不會。”我將那冊柳貴嬪的黑料塞進袖中,指尖劃過燭台,“張嬤嬤收了李大人的情,定會在皇後麵前說句公道話。何況,這布偶上的痕跡,指向的可不是我們。”
不多時,皇後的儀仗就到了,暖閣裏擠滿了人,柳貴嬪也“恰好”聞訊趕來,一身素白裙裝,見了錦盒就捂嘴驚呼:“天哪!葉才人怎會藏這東西?莫不是……恨極了我?”
我屈膝行禮,語氣平靜:“娘娘明鑒,臣妾也是剛發現。這布偶上的蘇合香,是您每日必用的;金線混麻的料子,是您繡娘獨有的;還有這道銀痕,蹭的是孫婉儀禁足令牌的邊緣——您若不信,可讓尚儀局的人驗驗。”
柳貴嬪臉色驟變,剛要辯解,張嬤嬤捧著錦盒上前,輕聲道:“娘娘,這盒蓋內側的銀痕,與孫婉儀令牌上的磨損處嚴絲合縫,料子也確實是柳貴嬪宮裏的。”
皇後的目光沉了下來,掃過柳貴嬪:“你當本宮眼瞎?孫婉儀剛被禁足,你就用巫蠱栽贓,真當鳳儀宮管不了你?”
柳貴嬪撲通跪地,聲音發顫:“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葉才人她……”
“臣妾若要陷害,何必留這麽多指向您的痕跡?”我打斷她,從袖中取出那冊黑料,“何況,臣妾還查到,您上月私遣宮人去宮外買‘厭勝符’,賬本還在李大人那裏存著。”
這話一出,皇後的臉色徹底冷了:“禁足柳貴嬪於玉芙宮,徹查她宮裏的繡娘和宮人!”
柳貴嬪被拖下去時,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怨毒。我垂眸站在一旁,指尖卻攥緊了——這隻是小懲,她背後有家族撐腰,絕不會就此罷休。
皇後走後,張嬤嬤悄悄留下,遞來一張紙條:“柳家已遞牌子求見陛下,姑娘要當心。”
我接過紙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寒風卷著落葉打在窗上,像極了柳貴嬪未說出口的狠話。小翠端來熱茶,手還在抖:“姑娘,我們贏了?”
“沒贏。”我喝了口茶,暖意卻沒抵過心底的涼,“這隻是她的第一步棋,接下來,她會讓柳家在朝堂上施壓,借李大人查舊檔的事,反咬我們一口。”
宋小滿站在一旁,忽然道:“我在尚儀局聽說,柳貴嬪的兄長在查李大人的私宅,好像要找他貪墨的證據。”
我指尖一頓,目光落在那冊黑料上——裏麵不僅有柳貴嬪的事,還有她兄長的貪腐記錄,是李大人上月托人送來的。原來,我們早就布好了後手。
夜色更深,棲霞閣的燭火依舊亮著,我鋪開紙,提筆寫下一行字:“柳家查李宅,可引至舊糧倉。” 這是李大人與我約定的暗號,舊糧倉裏藏著柳家兄長貪墨的糧冊,是我們早就埋好的伏筆。
窗外的風還在吹,我知道,這場宮鬥的棋局,才剛下到中盤,柳貴嬪的反擊隻是開始,而我,早已備好應對的棋子,等著她一步步踏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