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燭火晃得人眼暈,我指尖捏著一支素銀簪,緩緩插進發髻。小翠站在身後,手抖得係不好披帛,聲音發顫:“姑娘,皇後娘娘素來偏護孫婉儀,萬一……”
“沒有萬一。”我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倒影——眉眼溫順,卻藏著一絲冷定,“孫婉儀告我‘言行僭越’,可僭越的標準是什麽?尚儀局的舊檔裏寫得明明白白,她拿不出實據,皇後不會硬判。”
說話間,鳳儀宮的內侍已在門外等候。我攏了攏墨色披風,將一枚刻著“葉”字的小令牌塞進袖中——這是李大人昨日托人送來的,說若遇困局,可出示給皇後身邊的張嬤嬤,她會暗中提點。
穿過抄手遊廊,鳳儀宮的朱紅宮門越來越近,簷角的銅鈴在寒風中輕響,像在數著人心的跳動。進殿時,皇後正坐在暖閣的榻上,手裏翻著一卷《女誡》,孫婉儀站在一旁,見我進來,立刻露出委屈神色:“皇後娘娘,您看,她還敢穿這樣素淨的衣裳,分明是對您召見不敬!”
我屈膝行禮,聲音平穩:“臣妾參見皇後娘娘。臣妾平日隻穿素衣,並非今日刻意為之,若有不敬,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抬眸,目光掃過我的衣飾,又落回孫婉儀身上:“你說她私結宮人,意圖不軌,可有證據?”
孫婉儀立刻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臣妾讓人查到的,她昨夜與宮女宋小滿在棲霞閣密談半個時辰,還讓宋小滿去尚儀局傳信,不知在謀劃什麽!”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驚訝:“娘娘明鑒!臣妾昨夜與宋小滿隻是討論今日禮儀考覈的細節,她在尚儀局當差,知曉許多舊例,臣妾不過是向她請教。至於傳信,是臣妾想起尚儀局去年有份‘禮儀失誤記錄’,或許能佐證今日之事,讓宋小滿幫忙找找罷了。”
“找記錄?”孫婉儀急了,“你何時關心過尚儀局的舊檔!分明是藉口!”
“臣妾入宮後,每日都在研習宮規禮儀,生怕出錯。”我轉向皇後,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這是臣妾記錄的宮規疑點,其中就提到尚儀局曾有三次‘禮儀偏差’,皆是孫婉儀當值時發生,卻都不了了之。臣妾本想查清,也好避免今日的誤會,沒想到反倒被誤會成‘謀劃’。”
皇後接過小冊子,翻了幾頁,眉頭微蹙。這時,張嬤嬤端著茶進來,腳步不經意間撞了孫婉儀一下,茶盞傾斜,熱水濺在孫婉儀的手背上。她驚呼一聲,皇後趁機放下冊子,語氣沉了幾分:“孫婉儀,你身為尚儀局掌事,連宮規舊檔都不清楚,反倒苛責新人,還誣告她私結宮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孫婉儀臉色慘白,還想辯解:“娘娘,我沒有……”
“夠了。”皇後打斷她,“念在你往日做事勤勉,這次就罰你禁足尚儀局三日,好好梳理舊檔。葉才人,你也退下吧,往後行事更謹慎些,別再讓人抓住話柄。”
我屈膝謝恩,轉身離開暖閣。走到殿門時,張嬤嬤悄悄跟上來,塞給我一張小紙條,上麵隻有“柳貴嬪遣人去尚儀局”七個字。我攥緊紙條,心頭一凜——果然,孫婉儀背後是柳貴嬪,她們這是想借皇後的手打壓我,沒成想反被我借力打力。
回到棲霞閣,宋小滿早已在等候,見我回來,立刻迎上來:“怎麽樣?皇後沒罰你吧?”
“沒有,倒是孫婉儀被禁足了。”我遞給她一杯熱茶,“你傳來的尚儀局其他宮女對孫婉儀的不滿,倒是幫了我大忙。”
宋小滿鬆了口氣,卻又皺起眉:“可我剛聽說,柳貴嬪派了她的貼身宮女去尚儀局,好像要查你之前讓我找的那份‘禮儀失誤記錄’。”
我指尖一頓,目光落在窗外——寒風捲起落葉,打在窗紙上,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她要查就讓她查。”我輕笑一聲,從暗格中取出另一本冊子,“我早料到會有這一步,已經把記錄裏涉及柳貴嬪的部分抄了下來,若她敢動手,我就把這冊子遞到陛下那裏。”
宋小滿看著冊子,眼神複雜:“你好像什麽都想到了。”
“在這宮裏,不想輸,就得提前算好每一步。”我合上冊子,望向遠處的宮牆,“孫婉儀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對手,還在後麵呢。”
話音剛落,小翠匆匆進來,手裏拿著一封密信:“姑娘,李大人派人送來的,說陛下看了您的奏疏,問尚儀局的舊檔為何從未呈過,讓李大人徹查!”
我接過密信,指尖撫過字跡,心中瞭然——陛下這是借查舊檔,敲打柳貴嬪一係。鳳儀宮的對質看似結束,實則隻是開始,柳貴嬪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該輪到她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