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張嬤嬤的暗信就送到了棲霞閣,紙條上隻有六個字:“柳氏搜倉,速阻。” 我捏著紙條,指尖泛涼——柳家果然急了,柳貴嬪被禁足,柳兄長在朝堂上被李大人牽製,竟鋌而走險,要去舊糧倉銷毀貪墨糧冊。
“小滿,備車,去城西舊糧倉。”我迅速換上素色勁裝,將糧冊和柳家與北狄交易的密信貼身藏好,又摸出那枚孫婉儀的禁足令牌,“小翠,你留在閣中,若有人來問,就說我奉旨去尚儀局核對賬目。”
宋小滿駕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出宮門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西舊糧倉是前朝遺留的舊址,如今隻剩幾間破敗的庫房,常年無人看管,正是李大人當年藏糧冊的地方。馬車剛到糧倉外,就看到十幾名黑衣人手舉火把,正圍著庫房砸門,為首的正是柳貴嬪的兄長柳承業。
“動作快點!找到糧冊,一把火燒了!”柳承業的聲音帶著急躁,腰間佩刀泛著冷光。
我讓小滿將馬車停在暗處,自己則悄悄繞到庫房後側,那裏有一道廢棄的狗洞,是李大人特意留下的退路。鑽進去時,灰塵嗆得我直咳嗽,庫房內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的月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灑進來,照亮地上堆積的麻袋。
糧冊藏在最裏麵的麻袋堆下,我剛彎腰去搬,就聽到前院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砸開,柳承業帶著人衝了進來:“給我搜!重點查西北角的麻袋堆!”
我心頭一緊,迅速將糧冊塞進懷中,又把密信藏在一根橫梁上,然後故意踢倒身邊的麻袋,發出聲響。“誰在那裏?”柳承業的聲音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躲到麻袋堆後,掏出孫婉儀的禁足令牌,用力扔在地上。令牌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柳承業果然被吸引過去:“這是……孫婉儀的令牌?她怎麽會在這裏?”
趁著他愣神的間隙,我悄悄繞到庫房另一側,想要從狗洞鑽出去,卻迎麵撞上一名黑衣護衛。“有刺客!”護衛大喝一聲,揮刀就砍。我側身避開,指尖劃過腰間的銀簪——那是皇後賞賜的,簪尖淬過麻藥。
銀簪刺入護衛的手腕,他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落地。我趁機往外跑,卻被柳承業攔住去路:“葉才人?原來是你在搞鬼!”他眼神陰鷙,揮刀直指我的胸口,“交出糧冊,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糧冊不在我身上。”我後退一步,目光掃過庫房內的火把,“柳大人,你私吞軍糧,勾結北狄,證據確鑿,就算燒了糧冊,也瞞不住天下人!”
“你胡說!”柳承業怒吼一聲,刀勢更猛,“北狄之事是誣陷,軍糧是被李大人貪墨,我隻是來找回清白!”
我冷笑一聲,故意拖延時間:“清白?你派去北狄的信使,早已被李大人截獲,密信就在這庫房裏。你若不信,我現在就去拿給你看!”
柳承業果然遲疑,他深知勾結北狄是滅門大罪,若密信真的存在,燒了糧冊也沒用。我趁機往後退,手指悄悄摸到身邊的油桶——這是庫房裏用來防潮的桐油,常年密封,正好能派上用場。
“你敢耍我!”柳承業反應過來,再次揮刀砍來。我猛地推倒油桶,桐油潑灑而出,正好澆在靠近火把的麻袋上。“不好!”柳承業驚呼,想要去滅火,卻被我一把推開。
火把掉在油浸的麻袋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濃煙滾滾,嗆得眾人連連咳嗽。“快找密信!”柳承業紅著眼睛,指揮著手下在火海中翻找。我趁機往狗洞跑去,剛鑽出去,就看到小滿帶著幾名禁軍趕來——是我出發前讓她去李大人府中報的信。
“葉才人!您沒事吧?”小滿扶著我,神色焦急。
“我沒事。”我指著庫房內的火光,“柳承業在裏麵,快進去拿下他!”
禁軍們衝進庫房,很快就傳來打鬥聲和柳承業的怒吼。我站在庫房外,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光,心中卻沒底——密信還在橫梁上,若被大火燒毀,就少了關鍵證據。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庫房的屋頂躍出,正是李大人的貼身護衛,他手中拿著一個燒焦的布包,朝我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我鬆了口氣,密信被取出來了。
沒過多久,禁軍押著柳承業走了出來,他衣衫焦黑,頭發淩亂,眼神怨毒地盯著我:“葉才人,你給我等著!柳家不會放過你的!”
“柳大人,該擔心的是你自己。”我冷冷道,“勾結北狄,私吞軍糧,這兩條罪名,足夠你株連九族。”
禁軍將柳承業帶走後,李大人也匆匆趕來,手中拿著那封密信:“葉才人,多虧了你拖延時間,密信完好無損。柳承業的供詞,加上這封密信,足以扳倒柳家!”
我點頭,目光卻投向皇宮的方向。柳承業被抓,柳貴嬪絕不會坐以待斃,她在宮中經營多年,必定還有後手。果然,沒過多久,宮中就傳來訊息,柳貴嬪在玉芙宮自盡未遂,反而誣陷是皇後逼宮,要求皇帝為她做主。
“她這是想魚死網破。”張嬤嬤趕到舊糧倉,神色凝重,“皇後娘娘已經去見陛下了,柳家的朝臣在朝堂上哭鬧,說您和李大人構陷忠良,陛下的態度有些動搖。”
我心頭一沉,皇帝最忌憚的就是朝臣結黨,柳家雖罪證確鑿,但牽扯甚廣,若處理不當,恐引發朝堂動蕩。“李大人,柳家的貪墨糧冊,除了舊糧倉的,還有沒有其他備份?”我問道。
“有。”李大人點頭,“我早已將副本交給禦史台的同僚,隻要將密信和供詞呈上去,就算陛下想偏袒,也無法服眾。”
我們不敢耽擱,立刻帶著密信和糧冊趕往皇宮。禦書房外,柳家的朝臣還在哭鬧,柳貴嬪被宮女攙扶著,衣衫不整,頭發散亂,見了我就撲上來:“葉才人!你這個毒婦!害我兄長,毀我柳家,我跟你拚了!”
我側身避開,將密信和糧冊遞給上前迎接的太監:“陛下,這是柳承業勾結北狄、私吞軍糧的鐵證,請陛下過目。”
太監將東西呈給皇帝,禦書房內很快傳來皇帝的怒吼:“放肆!柳承業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外敵,私吞軍糧!”
柳貴嬪臉色慘白,癱軟在地:“陛下,不是的!是他們陷害我兄長,陷害柳家!”
“陷害?”皇帝走出禦書房,將密信扔在她麵前,“這上麵的字跡,是你兄長的親筆,還有北狄使者的簽名,你還要狡辯?”
柳家的朝臣們見狀,紛紛閉嘴,再也不敢哭鬧。皇帝臉色鐵青,沉聲道:“傳朕旨意,柳承業革職查辦,打入天牢,嚴刑審訊;柳貴嬪禁足玉芙宮,永不許出宮;柳家滿門抄查,凡參與勾結北狄、私吞軍糧者,一律嚴懲不貸!”
旨意一下,柳貴嬪徹底絕望,昏死過去。柳家的朝臣們被禁軍帶走,禦書房外終於安靜下來。皇後走到我身邊,眼神複雜:“你倒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全靠皇後娘娘指點。”我屈膝行禮,心中卻清楚,這場勝利隻是暫時的。柳家雖倒,但朝中還有其他勢力,孫婉儀還被禁足,她背後的人也未必會善罷甘休。
回到棲霞閣時,已是午後。小翠和小滿忙著收拾,臉上滿是欣喜:“姑娘,我們贏了!柳家倒了,再也沒人敢害我們了!”
“沒贏。”我坐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宮牆,“柳家隻是棋子,真正的對手還在暗處。孫婉儀的禁足令牌為何會出現在舊糧倉?她背後的人是誰?這些都還沒查清。”
我從懷中掏出那枚孫婉儀的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磨損痕跡,忽然發現令牌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宸”字——那是宸王的封號!宸王是皇帝的弟弟,一直手握兵權,深居簡出,很少參與朝政,他怎麽會和孫婉儀有關係?
窗外的風漸漸大了,吹動著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我握緊令牌,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這場宮鬥的棋局,遠比我想象的更複雜,柳家隻是開胃小菜,宸王的入局,纔是真正的風暴開端。而我,必須盡快查清宸王與孫婉儀的關係,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