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基地------------------------------------------ 基地。，看著旁邊坐得端端正正的何曉柔，百無聊賴。自從早上在中隊部前和入選航天大隊的其他飛行員彙合上了這輛車後，就一刻不停地飛行。按航天大隊的聯絡中校的要求，飛車的舷窗全部關閉，這讓段長空連風景都看不成了。心中暗自把這個撲克臉的聯絡中校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傢夥從早上開始就板著一張臭臉，好像彆人都欠了他多少錢一樣。。這小子也坐得筆直，眼簾微收，看上去極為嚴肅。但段長空可以肯定他絕對在睡覺——那傢夥從小就有這本事，睜著眼睛睡覺，騙過了無數教官。狡猾的小子。，還有其他從外防大隊、預備大隊選拔的另外三人。外防大隊兩人都和段長空很熟——騰明克濃眉大眼、體格強壯；蕭華寬額立眉、形體略瘦。兩人都是段長空在外防大隊時“虐待”的物件，現在心裡大概在感慨怎麼老擺脫不了這傢夥吧。預備大隊選拔的池中天是個新人，據說在預備訓練中成績極為突出，被負責培訓的黃教官推許為近十年來最有天賦的飛行員。一路上一直是麵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各位，還有二十分鐘我們就會到達目的地。在此，對一些事項做些說明。”撲克臉中校的聲音打破了飛車內的寂靜，“首先航天大隊作為聯邦最重要的軍事組成，是聯邦保密條例最嚴格的地方，所以各位的所見所聞及瞭解的相關資訊必須嚴格保密。具體落實情況後還會組織大家學習。其次航天大隊的設施裝置是聯邦最新科技能力的體現，所以各位等會看到一些特殊情況請不要太過驚奇！”，但段長空怎麼覺得他有點看好戲的感覺，不由提高了警覺。，飛車像穿過一層薄膜一樣頓了一下後停了下來。那層薄膜就是能量罩——但不是普通的民用能量罩，而是軍用級的，厚度是民用版的十倍，連雷達訊號都能遮蔽。飛車穿過它的時候，段長空感覺身體微微一沉，像是從水裡走上岸一樣。，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廣場中。四周有大片的建築，都是外型奇特的異型建築——有的像一個T形上大下小，表麵覆蓋著銀灰色的太陽能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有的像一座金字塔，四周的塔身不時張開，從中間吐出一架飛船來，那些飛船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尾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熱浪。還有的建築像一個個巨大的蜂巢，六邊形的視窗裡透出藍色的光。，所有的事物都和自己平時的認識不一樣。唯一熟悉的是在廣場四周如釘子般站立的黑衣警衛。這是聯邦警備隊的人，聯邦警備隊直接向聯邦主席負責，屬於聯邦直屬部隊，在有重大事件發生時可以擁有臨時處決權。他們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一動不動，像是鑄在廣場上的銅像。“跟我來吧！”中校帶頭向一棟扁長形的建築走去。這棟建築外觀非常漂亮，淺藍色的外牆，上麵鑲嵌著白色的裝飾條。段長空注意到裝飾條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圓孔——那應該是鐳射防禦係統的射孔。裝飾條和圓孔將整個建築圍得嚴嚴實實，隻空出大門這一塊。大門是銀白色的金屬門，表麵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隔好遠段長空就感覺到一陣肅殺之氣，這也是一個經曆過生死的軍人的直覺。和劉方勁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一個普通警衛就有這樣的素質，看來聯邦警備隊的整體實力確實不錯。，眼中都要冒出火花來了。都是軍隊中的佼佼者，當然誰都不服誰了。不過段長空心裡清楚，自己這些人要說到了空中那是誰也不怕，但在地麵上可不是人家的對手。畢竟自己是飛行員，主要學習的是如何用飛機將敵人擊落，而不是學習單純的殺人技巧。拍了拍劉方勁的肩膀，眾人跟著中校走了過去。：“請各位出示身份證件。”中校將一張卡片遞過去，在警衛手中的讀卡器上一劃。“嘀，黃傑中校，授權通過六人，完畢！”讀卡器發出機械的電子音。
中校將卡片收起，帶著他們進到建築裡麵。走廊很寬，能並排走五個人。天花板很高，上麵鑲嵌著一排排燈管，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地麵是某種半透明的材料，下麵有光在流動，像是踩在一條光的河流上。走廊的兩側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門，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小小的銀色麵板。
黃傑帶著他們左彎右轉，走了大約五分鐘，最後停在一扇門前。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眾人魚貫而入。
段長空排在第三進去。剛進去的時候，他看到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冇有桌子，冇有椅子，冇有櫃子，四麵白牆，一個空房間。但隨著幾人的進入，房間裡憑空出現了一張桌子，隨後又出現了一排椅子、櫃子、牆上的裝飾。雖然顏色有點淡，外形卻和生活中的設施一模一樣。
看著眾人臉上露出的白癡表情——甚至騰明克張大了嘴，口水流出來了都不知道——黃傑的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請各位在這裡等候，等會由大隊潘隊長來給你們分配任務。”說完，出門走了。
眾人見他一走，不約而同地伸手在室內的傢俱上摸起來。太神奇了——觸感一模一樣，連椅子上鏤空的雕花都摸得到。如果不是顏色淡一些的話，誰都不知道這是憑空出現的東西。騰明克還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椅子穩穩地托住了他。他用力壓了壓，椅子紋絲不動。
“天啦，怎麼弄出來的？”騰明克嘀咕著。其實不光他這樣，其他人也感覺像做夢一樣。
段長空蹲下來，看著桌子的腿。桌腿和地麵之間冇有縫隙，像是從地麵長出來的一樣。他伸手摸了摸地麵——冰涼的，堅硬的，是實體的。但桌腿和地麵之間冇有任何連線點，就是那麼憑空立著。
“大家好！”
正在大家四處亂摸時，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眾人條件反射地站起，立正，昂首挺胸。
“首長好！”
“很好，精神狀態都不錯啊！”說著，一個穿黑色航空服、頭戴黑色製式頭盔、身材高大的人走到房間內唯一的桌子旁，將脫下的頭盔放在桌子上。寬厚的麵容上露出一絲笑容，向眾人擺擺手，“請坐下。”
眾人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勢，注視著這個人。脫下頭盔的他看上去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方臉濃眉，可以說是相貌堂堂。整個人感覺充滿了力量，高大的身形在視覺上也給人以壓迫感。
“首先歡迎各位加入我們航天大隊。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航天大隊的隊長，我姓潘，大家叫我潘隊就可以了。這個基地被稱為‘鳥巢’——航天大隊自比為飛鳥，飛鳥的窩自然是鳥巢了。相信大家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很多平常看不到的東西吧？”
潘隊長停了下來，看了下眾人的表情。但眾人臉上仍然保持著平靜，注視著他。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
“航天大隊是聯邦最重要的軍事打擊力量，在技術上運用了很多聯邦新的科學技術，包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物品也成為了科學技術人員試驗的道具。例如這個方間就使用了聯邦最新的能量模擬技術。”
他走到牆邊，伸手在牆麵上按了一下。牆麵立刻變了顏色，從白色變成了淺藍色，然後又變回來。
“現在的地球在經曆了核大戰後，很多的資源都已經或將要枯竭。所以科技人員都在想辦法開發出能替代資源的方法。在現階段，利用太陽能是個好辦法。比如，你們做的椅子以前需要用木頭來製作，但木頭這種資源的擁有量是很少的——關鍵是除了聯邦外，其他地麵上都充滿了核輻射，根本不可能種樹。但現在我們對太陽能的利用已經比較充分。這間房間就是一個太陽能吸收裝置，利用太陽能在室內形成一個場，進入這個場後，就可以利用純能量模擬人的觸覺、視覺等。所以雖然是能量模擬處理的物品，你們在摸物品時也可以有很真實的感受。當然為了節約資源，隻有人進入房間後模擬功能纔會啟動。”
眾人這才明白，不由集中注意力，繼續聽下去。
“舉這個例子是告訴大家，不管你以前在自己的部隊多麼優秀，不管你的軍銜是多少，也不管你個人多麼聰明——進入航天大隊後你都要重新學習。因為這裡所有的東西都不是你所熟悉的，無論是生活中的還是軍事上的，你都要重新學習。你可以想像這種能量模擬效果用在軍事上會有什麼效果嗎？如果你在能量模擬的飛機上戰鬥要注意什麼嗎？你們都不知道。所以，你們今後一個月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
潘隊長又停頓了一下，才道：“學習期間進行封閉式管理，未經允許不得隨意與外界聯絡。等下出去後會有人帶你們領取自己的生活用品並教導你們使用這個基地的裝置。但要注意在允許的範圍內活動，不要隨意離開‘鳥巢’的範圍。如果不遵守紀律的話，守備部隊是有權將你當場擊斃的，請各位牢記。”
說到這裡，門開了。黃傑中校走了進來。
“中校，請帶你的學員去領取生活用品。”
“是！”黃中校答應著，向六人道，“起立——跟我走！”
段長空隨著眾人走出去，心中暗自叫苦：本來和小瑩說好了過幾天抽時間陪她逛街的，現在又不可能了。希望她能原諒吧——做軍人的妻子確實不能享受普通人的生活的。
黃傑帶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另一棟建築前。這棟建築比剛纔那棟更高，更像一座塔。門口同樣站著黑衣警衛，同樣嚴格的檢查，同樣冰冷的眼神。
“這裡是航天大隊的生活區。”黃傑一邊走一邊介紹，“每人一間宿舍，宿舍裡的設施都是能量模擬的——和你們剛纔看到的一樣。但衛生間和廚房是實體的，因為水和食物不能用能量模擬。食堂在一樓，每天三餐定時供應。二樓是健身房和娛樂室。三樓以上是宿舍。”
他們乘電梯到了五樓。走廊很寬，兩邊是一扇扇白色的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號碼。黃傑在一扇門前停下來，在門上的銀色麵板上按了一下。麵板亮起來，發出一聲輕響，門自動開啟了。
“這是你的宿舍，段大校。”黃傑對段長空說。
段長空走進去。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一台終端。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和能量模擬出來的那些東西不一樣，這些都是實體的。
“傢俱是實體的。”黃傑說，“能源模擬雖然方便，但長期使用會產生依賴。所以宿舍裡用的是傳統傢俱。”
段長空點點頭，走到窗邊。窗外是基地的廣場，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可以看到幾艘飛船停在停機坪上，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更遠處是能量罩的邊界，銀白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
“熟悉一下環境。兩個小時後到一樓大廳集合，我帶你們去領訓練服。”黃傑說完，轉身走了。
段長空在床邊坐下，床墊很軟，比內防大隊的硬板床舒服多了。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間有一盞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發出柔和的暖光。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式終端。冇有訊號。果然，基地裡遮蔽了民用通訊訊號。他和徐靈瑩的聯絡被切斷了。
他想起出門前徐靈瑩的樣子——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他的飛行頭盔，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擔憂。
“注意安全。”她說。
“放心，又不是去打仗。”他說。
“每次你都這麼說。”
他笑了，親了親她的額頭。“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段長空閉上眼睛。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也許在備課，也許在批改作業，也許在看電視。她喜歡看那些古老的愛情電影，每次看都會哭。他總笑她傻，她就會捶他一下，說“你不懂浪漫”。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很軟，有一種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段長空準時出現在一樓大廳。其他人也陸續到了——何曉柔換了一身便裝，頭髮紮成馬尾，看上去比穿軍裝時年輕了好幾歲。劉方勁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嚼著什麼東西。騰明克和蕭華站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池中天站在角落裡，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黃傑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跟我來。”
他帶著他們穿過廣場，來到另一棟建築前。這棟建築比其他的都大，像一座體育館。門口冇有警衛，隻有一個銀色的麵板。黃傑在麵板上按了一下，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大廳，高度至少有三十米。大廳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裝置——模擬艙、訓練器、測試台，還有一些段長空根本認不出來的東西。幾十個人正在裡麵訓練，有的在模擬艙裡做翻滾動作，有的在測試台上做體能測試，有的在角落裡討論戰術。
“這是訓練中心。”黃傑說，“你們明天開始在這裡訓練。今天先領裝備。”
他帶著他們走到大廳深處的一個房間前。房間的門上寫著“裝備管理處”。推門進去，裡麵是一個小倉庫，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裝備——飛行服、頭盔、手套、靴子，還有一些段長空冇見過的東西。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櫃檯後麵，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
“新來的？”她問。
“六個。”黃傑說。
女人點點頭，從櫃檯下麵拿出六個盒子，放在櫃檯上。“每人一套。飛行服、頭盔、手套、靴子、腕式終端。尺碼都在盒子裡，自己試，不合適來換。”
段長空開啟自己的盒子。飛行服是黑色的，麵料摸起來很光滑，但很有質感。和以前穿的不同，這套飛行服更輕，更薄，但摸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結實。他注意到領口內側有一個小小的標簽，上麵寫著“防輻射·防彈·自調節溫度”。頭盔是銀灰色的，麵罩是金色的，能反射出他自己的臉。手套和靴子也是黑色的，同樣輕便結實。
腕式終端是一個銀白色的手環，比他在內防大隊用的那個更薄，更輕。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按鈕。他把它戴在左手腕上，手環自動收緊，貼合著他的麵板。螢幕亮起來，顯示出一行字：“生物識彆中……請稍候。”幾秒鐘後，螢幕上的字變成了：“識彆完成。歡迎，段長空大校。”
“終端是軍用型的。”黃傑說，“和民用版不同，它有加密通訊頻道、戰術資料鏈和生命體征監測功能。具體的使用方法，明天會有教官教你們。”
段長空點點頭，把手環轉了轉。它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貼在麵板上的那一麵有一種微微的涼意。
“現在回宿舍。”黃傑說，“明天早上六點，訓練中心集合。遲到的人，後果自負。”
段長空回到宿舍，把飛行服掛在衣櫃裡，把頭盔放在桌上，把終端摘下來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能量罩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銀色光斑。基地裡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遠處飛船起降的轟鳴聲。
他想起徐靈瑩，想起她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她說“注意安全”時眼睛裡的擔憂。他應該給她打個電話的——但基地裡冇有民用通訊訊號。也許有軍用通訊線路可以借用？但那是違反規定的。他不想第一天就惹麻煩。
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腦子裡全是今天看到的東西——能量模擬的傢俱、奇形怪狀的建築、那些在訓練中心裡訓練的航天員。還有潘隊長說的話：“你們今後一個月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
他不知道一個月後會怎樣。但至少，他終於有機會弄清楚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了——那些從黑暗中突然出現的機群，那個讓所有雷達都失效的技術。答案也許就在這個基地的某個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被子很軟，有一種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窗外，能量罩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段長空慢慢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