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失落是假的。
林蘇垂著頭，有些沒精打采。
手裡攥著一縷黑髮，無措地繞著圈，這是她糾結時下意識的動作。
“他怎麼說的？”
巫醫先嘆了口氣。
“他不喜歡你，讓我給你找伴侶。”
不喜歡……我？
林蘇心裡像被重重擊了一拳。
原來相處這麼多天，沉淵一點都不喜歡自己嗎？
可能在他眼裡，自己隻是個麻煩，就像那個嘴賤的獸人說的那樣。
隻是礙於雌性珍貴，纔不得不救自己……
眼眶泛起酸澀，眼睛處傳來細細密密的刺痛。
林蘇努力忍住眼淚，開口時已恢復平靜，拜託巫醫：
“那就麻煩巫醫爺爺給我物色了，我相信爺爺的眼光。”
感情不值錢，命才值錢。
林蘇覺得自己就像菟絲子，隻能依附著大樹才能活下去。
巫醫滿口答應。
突然，一道尖厲的聲音在林蘇耳邊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頤指氣使的語氣，聽著就讓人煩躁。
“巫醫，這就是沉淵撿回來的那個雌性？”
沒等聽到巫醫回答，另一個雌性的嘲諷聲就響了起來：
“哇，看她的臉，可真醜啊！臉上跟爬滿了蟲子似的。”
目光落在林蘇的頭髮上——黑色的順發在陽光下隱隱泛著光澤，真的很好看。
阿麗咬了咬唇，移開目光，諷刺道：“白瞎了這麼好看的頭髮。”
林蘇握緊拳頭，招她們惹她們了？
旁邊的巫醫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在意，隨後態度平和地開口：
“沉淵去狩獵還沒回來，青青雌性先等一下。”
青青盯著林蘇，隨意應了聲：“哦。”
青青和阿麗身後站著七八個狼族和其他族的雄性，圍著兩人噓寒問暖。
嘈雜一片。
“青青喝水嗎？”
“青青要不要吃點果子？”
“青青……”
林蘇不說話，默默和巫醫等著，看這兩個雌性到底要做什麼。
希望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樣。
如果是，沉淵會同意嗎？
沒一會兒，沉淵拖著一頭獵物回來。
他掃過門口一群獸人，冷眼直接無視。
將獵物放到地上，化作人形。
青青扭捏了一下，湊上前，滿臉嬌羞：
“沉淵，我馬上就成年了，你願意做我的第一伴侶嗎？”
林蘇垂下頭——果然。
沉淵冷冷掃了一眼，麵無表情：
“不願意。”
青青被拒絕了，不甘心。
要不是沉淵是五階獸人，長得不比澤差，她纔不會來找這個死人臉。
雖然被拒，她還是不死心。
“為什麼？是我不好看嗎？我第一窩崽子可以給你生。”
林蘇坐在一旁，低著頭，無聲地當個旁聽者。
沉淵不為所動。
金色的眸子看向林蘇，嬌小的坐在角落身影。
沉淵冷著臉：“我說了，不願意。”
三番兩次被沉淵下麵子，青青咬著牙。
見沉淵看著林蘇，更生氣了。
自己還比不上那個醜陋的死瞎子？
青青冷笑，譏諷開口：
“嗬，合著是看不上我，喜歡那個死瞎子？一臉疤痕，真不知道你……”
她話還沒說完，一道風刃擦著她的臉擊在後麵的樹上。
嚇得青青發出一聲尖叫，一下跌坐在地。
她滿臉驚恐地看著沉淵，不敢相信他真的敢動手。
一聲巨響，足有人腰那麼粗的樹被攔腰擊斷。
在場的獸人全驚呆了，沒人敢出聲，生怕下一秒風刃就甩向自己的脖子。
冰冷的獸瞳伴隨著威壓掃過一行獸人，壓得他們喘不上氣。
“滾。”
沉淵太冷了，對任何事都表現出不在意，讓人以為他平和、不計較。
可沉淵是五階獸人，可以秒殺他們所有人，也不怕被趕出部落。
青青嚇得腳步踉蹌，一個狼族獸人扶住她，卻被她甩開。她咬著牙，把怒火發洩在那名雄性身上：
“滾開，你這個廢物！人家一個眼神就怕了？要是真的喜歡我，就為了我跟他決鬥啊！”
那個雄性沒說話。
青青還想再說，被阿麗拉住。阿麗臉色煞白，小聲勸她：
“我們先走吧……惹怒了沉淵，他是真的會殺了我們。”
淩亂夾雜抱怨的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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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蘇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站起身往前摸索著走，被沉淵扶住。
不能哭。
她收回被扶住的手，輕聲說：
“不麻煩沉淵了。巫醫爺爺，扶我回洞穴，好不好？”
巫醫緩過神，一股腦站起來，扶著林蘇往洞穴走，徒留沉淵一個人站在原地。
洞穴裡，林蘇坐在石床上，聲音落寞，帶著哭腔：
“巫醫爺爺，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
“可是，我以前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眼淚似要湧出，眼睛從痠痛到劇痛，黑佈下流出兩道蜿蜒的血淚。
巫醫心疼得直抽氣。
“哎呀蘇蘇，別哭，一點都不醜！”
林蘇一直覺得自己的心足夠堅強，看得開。
所以眼睛看不見、臉上都是疤也沒關係，人還活著就好。
可現在，心裡的傷口被血淋淋地撕開，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沒那麼堅強。
林蘇手摸向臉頰，一道道疤痕細密地布滿整張臉，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有多醜陋。
巫醫拍著林蘇的背，給她順氣。
“蘇蘇，你的臉可以治好。等成年，讓你的伴侶給你吸收一顆三階晶核，到時候你還是漂漂亮亮的。”
說完，拿出一塊獸皮，擦拭著林蘇臉上的血跡。
林蘇點點頭。
她知道，這個世界的東西可以治好自己。
可心中酸脹得讓人難受。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居然以這種方式收尾。
沉淵救了自己，已經夠了。
是她太貪心了。
想著，林蘇開口。
“巫醫爺爺，能儘快幫我物色伴侶嗎？我不想住在這裡了。”
巫醫嘆著氣，應下了。
洞穴外麵，沉淵低著頭，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
他想衝進去，輕聲哄著林蘇，把心裡的想法全部告訴她。
告訴她真的很好、也很漂亮，溫柔得像冬季的暖陽，讓人想追逐、想靠近。
但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聽到林蘇要找伴侶、要離開這裡時，金色的瞳孔顫了顫。
拳頭握緊又鬆開，最後轉身離開。
風吹起黑色碎發，金色的眼睛黯淡下來。
“怪我太弱了。”
沉淵做好食物交給巫醫後就離開了，當晚沒有回來。
林蘇一個人睡在洞穴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隻能蜷縮著身子給自己安全感。
巫醫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就叫來了三個獸人，都是三階實力。
他們依次開口。
“我是阿木，三階木係獸人，今年28歲。”
阿木聲音刻意壓低，怕嚇到麵前的小雌性。
林蘇聽著那粗獷無比的聲音，還故意帶點夾子音，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回應了一句“你好”。
後麵開口的聲音就比較正常。
炎郎，三階火係獸人，32歲。
林蘇照常回應一句“你好”。
接著是略顯青澀的聲音，明顯有些害羞。
“你好，小雌性。我叫川，21歲，水係獸人。”
林蘇依舊回了聲“你好”。
巫醫開口：“蘇蘇，沒有喜歡的嗎？”
都不喜歡。
可沒辦法，看似是自己挑人家，其實也是人家在挑她。
巫醫有話直說：
“選川吧，年紀小就已經是三階了，異能又是水係。”
林蘇強牽起一抹笑：“川，是嗎？以後麻煩你了。”
川見小雌性選了自己，高興得不得了，一張清秀的臉上漫上紅暈。
“不……不麻煩，我很高興你能選擇我。”
他那天就來過，但沒看到林蘇。
巫醫跟他說的時候，他就決定先來看看。
小雌性雖然臉受傷又看不見，但是很溫柔，身上的氣味也很好聞。
他喜歡。
巫醫讓他先回去收拾一下洞穴，下午再來接林蘇。
另外兩個見自己沒被選上，就直接離開了，有時間還可以追求其他雌性。
等洞穴裡隻剩巫醫和林蘇兩人時，林蘇猶豫地開口：
“巫醫爺爺，我可以隨時來找你嗎？”
沉淵和巫醫爺爺是她在這個地方唯一認識、可以信任的兩個人了。
巫醫也捨不得，嘆口氣。
“當然可以，蘇蘇可以隨時回來，願獸神的光芒照耀你，保佑你平安順遂。”
“我這一生躲在這個部落，沒有自己的崽子，伴侶在兇獸暴動中丟了命，我沒能保護好她。”
“現在我是棄獸，獸階也掉到了一階，幸好我是巫醫，不然早就活不下去了。”
“蘇蘇，我已經把你和沉淵當成我自己的崽子了，獸世太危險，我希望你們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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