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的聲音染上哭腔,巫醫連忙製止。
“可不許哭,眼睛還沒好,哭了會疼的。”
林蘇抽了抽鼻子:“嗯,我沒想哭,巫醫爺爺,你也要好好的,你要活很久很久。”
巫醫露出一個慈愛的笑:“會的,會的。”
川在太陽高懸在正中時來了,一臉歉意。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結侶了。青青讓我做她的伴侶,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跑。
跑出沒多遠,卻又折返回來。
他左右張望一眼,壓低聲音,語氣支支吾吾:
“青青雌性已經說了,不許狼族的任何雄性和你結侶,快去別的部落吧!”
話音剛落,他便化為獸形,一溜煙跑沒了影。
林蘇咬唇不語,靜靜站在洞穴門口。
這是要堵死她所有的路,逼她離開。
她明明一句話都不曾說過,先是被嘲諷,如今又要被趕走。
好累。
忽然覺得活著好累。
轉念一想,正因為累,才明白自己還活著。
好難。
巫醫氣得渾身發抖,綳著臉,牙根都在打顫。
簡直欺獸太甚,這不是要把蘇蘇往死路上逼嗎?
部落是有地盤劃分的。
最近的一個部落,要穿過雨霧森林外圍,到森林的另一邊,不眠不休也得跑上兩天。
更別說森林裡還有流浪獸人那種冷血的獸人。
林蘇輕輕拍了拍巫醫的手,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不一定所有男……雄性都會聽她的話,麻煩巫醫爺爺幫我了。”
“大不了就……”
林蘇說不出不找伴侶的話。
她很清楚,自己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
“大不了就不活了。”
巫醫聽見林蘇這喪氣話,氣得鬍子都要飛起來。
“凈胡說!大不了我帶你到別的部落去,這些不用你擔心。”
這幾天沉淵一直沒回來。
巫醫問了一圈,沒有獸人願意幫忙,大多數獸人乾脆不搭理他。
“蘇蘇,我帶你去別的部落,雌性珍貴,到哪裡都能過得好,這裡不行,咱就換個地方。”
林蘇低聲應著,眼睛和鼻子都酸澀起來。
真的很幸運,能遇見巫醫和沉淵這樣好的人,在這個世界給她幫助。
可是他們已經幫得夠多了。
她怎麼能讓巫醫爺爺拖著年邁的身體,帶著她四處奔波?
林蘇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為什麼她選什麼都是錯的?
“巫醫爺爺……”
林蘇微微牽動唇角,露出一個笑,強壓下心中的酸澀。
巫醫一拍手,直接做了決定:等沉淵回來,讓他護送她們去別的部落。
“就是不知道沉淵這死小子去哪兒了,怎麼還不回來。”
林蘇抓著垂落的黑髮,在手中繞圈。
沉淵不會是討厭我,故意躲著不回來吧?
也許吧。
——
與此同時,雨霧森林中心。
一隻形似野牛、通體漆黑的巨獸渾身布滿撕咬的血痕,深可見骨。
最後一刻,沉淵爆發異能,風刃朝兇獸襲去。
同時,黑狼猛撲上前,不用異能,直接咬住兇獸頸間,撕下一大塊血肉。
兇獸終是不敵,望著天上若隱若現的星,閉上了眼睛。
果然……
對上六階兇獸還是太吃力了。
沉淵倒在地上,緩緩喘著氣,金色獸瞳緩緩眨動。
累,有些困。
黑狼粗重地喘息著,腹部起伏,傷口鮮血直流,染紅了一小片土地。
閉上眼睛,腦海走馬燈般閃過各種畫麵——
萬獸城內,黑狼族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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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爽朗,誇讚道:“不愧是我崽子,天賦就是高!剛成年就是四階獸人了,哈哈哈哈!”
阿母叉著腰驕傲:“那還不是多虧了我。”
沒過多久,他的阿叔聯合其他種族的獸人,血洗了黑狼族。
自己的阿父——狼王,被親弟弟咬斷喉嚨,阿母被強佔。
母親用自己的生命威脅,嘶吼著讓他們快跑。
原本他是有三個哥哥的,一母同胞,一個個被殺,隻有他活到最後。
恨,他怎能不恨?
他迫切希望自己變強,然後殺了仇人,為阿父和哥哥們報仇。
沉淵喘著粗氣,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軟甜的聲音:
“沉淵是個很溫暖的獸人。”
“我願意。”
沉淵想見林蘇了。
很想。
金色獸瞳重新睜開。
黑狼踉蹌起身,舔了舔身上的傷口,走到兇獸身邊,大口撕咬起來。
隻要升到六階就好了,他就有能力護住蘇蘇。
五階到六階像一道分水嶺,許多獸人窮極一生也無法到達六階,七階更是難得,八階獸人見都沒見過。
林蘇坐在院子裡,安靜地等著。
巫醫說:“蘇蘇,我先扶你進洞穴,到裡麵吃。”
林蘇不明所以,也沒多問,應了一聲好便起身。
剛站起來,嘲諷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還沒滾呢?臉皮夠厚的。”
是青青。
林蘇不解,怎麼就跟她過不去?
“我沒得罪過你吧?”
青青笑了,笑聲刺耳。
“單純看不慣你這種醜東西而已。”
既然這個醜雌性還在找其他雄性,這說明沉淵並沒有和她結侶的打算,那她就還有機會。
不過沉淵看她的眼神不對勁,不如早日把她趕走,以免夜長夢多。
想著,原本就刻薄的嘴臉越發尖酸。
“給你一天時間,再待一天,明天就給我滾蛋,動手!”
頓時,青青身後七八個雄性一擁而上,衝進院子,把架子和屋裡的東西一股腦全砸了,隻留下石床沒動。
“給你長長記性,明天趕緊滾!”
說完,一行人揚長而去。
嘈雜的小院瞬間寂靜下來。林蘇咬著唇,拚命忍著眼淚,手指深深陷進掌心。
開口時,聲音哽塞:
“巫醫爺爺,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可……
這怎麼能怪林蘇?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錯的是那些找事的人。
巫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們也就這點能耐了,走,先進洞穴,明天我們就離開。”
他年紀大了,沒幾年可活了。
蘇蘇還年輕,沒生崽子,也沒有伴侶,不該就這樣被毀掉。
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得把蘇蘇送出去。
半夜,巫醫見林蘇睡著,便出去到河邊找一種草藥。
這種草沒有藥性,不能食用,毫不起眼。
可不起眼正是它的妙用:將草汁塗抹全身,可以遮蔽自身氣味,不被獸人或兇獸發現。
靠這個,他和蘇蘇就能平安到達別的部落了。
林蘇一直在裝睡。
她根本睡不著,又怕巫醫爺爺擔心,所以一直躺著沒動。
聽到遠去的腳步聲,她坐起身,身體靠在微涼的岩壁上。
她想,要是自己沒有出生就好了。
就不會被換走,享受別人的寵愛,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
可是她沒得選,她從來都是被推著走的人。
林蘇自從眼睛看不見後,聽覺就變得格外敏銳。
聽到微弱的腳步聲時,她馬上躺下裝睡。
“還沒睡嗎?”
“對不起,巫醫爺——”
不對,這低沉的聲音不是巫醫爺爺,而是消失了好幾天的人。
林蘇沉默片刻,有很多話想說,都卡在喉嚨裡、堵在嘴唇邊,無法吐露。
剛要開口就聽見低沉的聲音。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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