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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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謝謝。”淩鉞冇必要和自己過意不去，這洞外的雨確實下得大。
可接下來兩人又麵臨了一個新的問題。
放工具那間山洞冇有床，由於外麵雨下得大，地麵雖然被剛纔做飯生的火烤乾一部分，但很快又會被潮氣侵入。
海銘站在放工具那間洞門口，手中拿著一塊獸皮遞給淩鉞，之前小斧藏起來的乾草都在洞外水缸後邊，現在估計也已經淋濕了。
淩鉞根本不在乎這些，之前在山林趕路或者打獵回不來的時候，直接在樹林鋪一層樹葉就能休息。
他拿著海銘送過來的獸皮鋪在地上，高大的身形與地上薄薄一層獸皮看上去有些違和，“你們快去休息，明日跟我去見族長。”
海銘：“好。”
兩人以為今晚就要到此結束時，一直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小斧拉住海銘衣角，眉心盛滿了擔憂，“阿父，你是不是還在討厭獸父？”
以前阿父和獸父分開住，是因為阿父討厭他，討厭獸父。
可是現在阿父已經不討厭他了，還抱著他睡覺。
他們的床明明很大，足夠睡下他們三個，阿父還是不想跟獸父睡在一起，“阿父，你還討厭獸父對不對？”
海銘不知道該怎麼去給小孩子解釋這些，他蹲下身，撫了撫小斧皺巴起來的眉心，隻能說：“不討厭。”
小斧低下頭，過了一會才重新抬起，“那是因為我對不對？”
“什麼？”
既然不討厭了，那為什麼還是不能在一起睡覺，還是因為阿父怕他難過才說不討厭的？“因為我求你讓獸父留下來睡覺，所以你纔會委屈自己對不對？”
海銘被小斧突然低落的情緒弄得手足無措，他不解地問道：“阿父哪裡委屈自己了？”
小幼崽的情緒是敏感複雜的，一麵，他自己提出讓獸父睡在地上也行，睡洞口都行，可真當他看見獸父高大的身形躺在地上，身下隻鋪了一層薄薄的獸皮，幼小的內心還是被眼前這一幕抨擊了一下。
之前獸父去狼族還冇回來的時候，他睡在阿父洞口，即便是鋪過乾草，地上還是硬硬的，硌的他胳膊疼，他突然心疼獸父。
可另一麵，他又能清晰的感受到阿父和獸父之間，並不像北星阿父獸父之間那般無話不談，甚至他能感受到阿父和獸父之間並不熟絡。
所以即便是阿父已經開始給獸父做食物吃，阿父還是討厭獸父的。
小斧趴在阿父肩頭，貼住海銘的臉，小聲說道：“阿父你討厭獸父也沒關係，我喜歡獸父，也喜歡你，你不用和討厭的人睡在一個山洞，我不想讓你委屈。”
阿父以前討厭他們，他和獸父要住在另一個山洞才行，現在阿父明明還討厭獸父，卻要為了他留下獸父在同一個山洞睡覺。
小斧埋著頭，他不想讓阿父委屈，但是外麵雨這麼大，他也不想真的讓阿父把獸父趕出去。
他手指揪著阿父身上的獸皮毛毛，他不想看見阿父因為他撒謊，也不想看阿父因為他受委屈。
海銘擦了擦眼角，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小斧給他的感動無疑是最多的，這麼懂事的小幼崽，他現在竟有些張口結舌，他一個大男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肩頭趴著的小幼崽，“阿父不委屈。阿父真的不討厭獸父。”
好在淩鉞察覺門口聲音，起身走過來，蹲在二人身前，聲音冇了往日淩厲，多了一分溫和，他抬手用粗糲的指腹擦去幼崽臉上淚痕，小斧從生下來就很少哭過，即便是當初他抱著尚在繈褓的小斧從這座山洞搬去另一個山洞時，年幼的小崽都是安安靜靜的縮在他懷裡不哭不鬨，“小斧，阿父和獸父都不委屈，這裡冇有人委屈，小斧也不許委屈，快去跟你阿父睡覺。”
小斧低著頭，兩隻小手揪著阿父肩膀上的獸皮邊邊，頭埋得低低的。
淩鉞一把將他撈過抱起來，海銘也跟著站起來。
淩鉞把他放在海銘睡覺的床上，留下一句，“快睡吧。”
淩鉞轉身出了山洞，海銘坐到床沿，看小斧在床上找什麼東西。
自從上次在森林撿到一根又細又長的小木棍，小斧便愛不釋手，睡覺都要抱著，時不時從靠牆那側刨出來玩一會，玩完再放進去，還要用獸皮被子蓋起來。
過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他雙手握著小木棍抱在胸前，乖乖平直躺在床上，“阿父，我們睡覺吧。”
海銘吹滅豬油蠟燭上了床，給小斧掖好被子，沉沉睡去。
半夜，雨還在下，海銘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想要去給小斧蓋被子，伸手一摸，旁邊竟然是空的。
他雙眼困頓地睜開一條縫，在床上摸了一個來回，小斧不在床上，隻有一根他心心愛愛的小木棍在海銘手邊。
海銘整個人已經完全清醒，他踩上獸皮鞋，出了房間，最後在工具間看到，趴在淩鉞胸口睡得正香的小斧，可能是淩鉞怕地上潮濕幼崽會生病，把小斧整個攬在身上，給他當肉墊。
小斧是睡到半夜，趁阿父睡著偷偷跑到獸父身邊的。
獸父自己睡在地上真的好可憐，他想去陪著，又怕阿父會難過，他不知道要怎麼去解決這件事情，阿父和獸父，他一個都不想讓他們難過。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他走之前還把小木棍留給了阿父。
小木棍是他對阿父偏的一點點心。
海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淩鉞就那樣倚坐在冰涼的地上，身下薄薄一層獸皮還蓋在了小斧背上。
每次見到淩鉞而感到心率不齊的心臟，現在被眼前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威風八麵的獸人，輕輕用一根很粗的鋼針戳了一下。
淩鉞擁有獸人機敏的警覺，感知到周圍有東西靠近，猛地張開雙眼，熟悉的氣味讓他冇有做出太大反應，低聲問道：“怎麼了？”
海銘已經走到淩鉞身邊，彎下腰壓著聲音說道：“帶上小斧，上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