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說的對,也不能完全不管,”林小刀的聲音響了起來,但語氣和哈桑截然不同,“不過哈桑的方向錯了,這不是敵我問題,是內部矛盾。如果強行鎮壓,他們表麵服了,心裏卻憋著怨氣,遲早變成炸藥炸咱一臉。”
“那你說怎麼辦?”
賽伊德回應道,聲音裏帶著難得的煩躁。
打仗他在行,但這種牽扯人情、規矩和人心的麻煩事,讓他覺得比正麵攻破哈夫克的防線更令人頭疼。
“暫時嘛,隻能冷處理,”林小刀道,“不能抓,不能罰,但也不能開口子,讓事情涼一涼。巴沙爾這種人,重義氣,吃軟不吃硬。得找個機會,讓他自己轉過彎來,而不是咱逼他低頭。”
“機會?什麼機會?”
“不知道,等吧,”林小刀攤手,“但這個機會出現之前,先維持現狀,可以讓哈桑盯緊點,別讓事情的影響擴大了。”
賽伊德沉默片刻,看向門外倚牆生悶氣的哈桑。
“哈桑,進來。”
“巴沙爾那邊,你先別動他,”賽伊德做出了決定,“但是盯緊點,看看他接下來還會做什麼,又會和哪些人接觸。另外,配給處那邊,讓馬吉德繼續按規矩辦,不要因為怕得罪人就鬆口。規矩既然定了,就得執行。”
哈桑顯然對這個“不作為”的決定很不滿意,但身為軍人的天職讓他壓下質疑:“是!”
“還有別的事嗎?”賽伊德問。
“有。”哈桑翻開硬皮本子,“雷斯那邊又派了納迪亞隊長過來,依舊說要協同防務,順便跟我們學習‘作戰經驗’。”
“嗯,”賽伊德點點頭,“讓哈立德先和他們接觸。”
“明白。另外,”哈桑合上本子,“附近的平民——包括之前送走的那幾個——都已經按您吩咐,安排在大壩各地還相對完好的宿舍區。”
“那個薩布裡,昨天來報名了,說要加入我們。”
“薩布裡?”
賽伊德記得他,是那個在小樓裡死死護著新婚妻子的年輕人。
“對。他說他家人死在哈夫克手裏,老婆也差點……總之他想保衛現在這個能安身的地方。”
“我看了,人還算結實,眼神也正,就暫時把他編進隊了,先跟著老兄弟們做點重建的活,順便接受基礎訓練。”
賽伊德點了點頭。
亂世之中,每一個主動拿起武器保護家園的人,都值得尊重。
“還有件事,”哈桑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那個塔裡克……您還記得吧?就是非要跟著咱們打仗的那個臭小子。”
“記得。之後他不是跟著你嗎,怎麼了?”
“這臭小子……說起來我就頭疼,”哈桑揉了揉太陽穴,“上次佯攻遊客中心就隻聽半截話,前幾天我安排他跟著幾個老弟兄巡邏,結果又他媽犯愣。”
“昨天,我讓他守路口,他倒好,看見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招呼都不打一聲,自己拎把槍就衝出去了。”
“我知道長官您喜歡他,雖然最後也確認那隻是幾個想進來偷東西的流浪漢,但這不聽話的臭毛病我是慣不了了,”哈桑一擺頭,“我罰了他,讓他去清理排水溝那段最臟最臭的下水道。”
賽伊德想起那個抱著哥哥遺體、眼神滿是仇恨的少年。
他挺喜歡這個小夥子,他有些像當年的自己。
“讓他吃點苦頭也好,長長記性。”
哈桑彙報完一係列大大小小的事後,轉身離開。
東樓指揮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賽伊德目光落回地圖,但心思已經不在那些防禦工事上了。
巴沙爾的抱怨、納迪亞背後的雷斯、前來投軍的薩布裡、還有那個在臭水溝裡反思的塔裡克……不止他們,各種各樣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心思,匯聚在這座剛剛易主的大壩。
管理一個根據地,果然比奪取它要複雜千百倍。
他走到窗邊,目光越過護欄,看向更遠處蜿蜒的烏姆河——大壩已經開閘,河道正在漸漸恢復生機。
河水在晨光下泛著渾濁的土黃色,就像這片土地,沉澱了太多的血淚和硝煙,一時難以澄清。
林小刀的聲音再次響起:“老賽,別心急,治大國如烹小鮮……呃,總之咱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巴沙爾那邊,隻要不越線,就先放著。等時機。”
“什麼時機?”
“等一個……適合咱出麵的時機,”林小刀頓了頓,“我猜,不會等太久。”
賽伊德沒再說話。
他習慣了在獵場等機會,在戰場上尋找戰機,而現在,他需要在更複雜的人心裏,等待機會的出現。
窗外的敲擊聲忽然密集起來。
——
塔裡克把最後一鏟混雜著淤泥、垃圾和不明腐爛物的黑臭粘稠物拋進手推車時,胃裏已經沒有什麼可翻騰的了。
連續三天,每天超過十個小時泡在這段廢棄多年的排水溝裡,惡臭幾乎完全滲進他的頭髮、麵板,甚至晚上睡覺都能被噦醒。
哈桑長官的斥責還在耳邊:
“戰場上不聽命令,害死的可能不止你自己!這次運氣好,下次呢?給我好好想想‘紀律’兩個字怎麼寫!”
紀律。
塔裡克直起痠痛的腰,抹了把臉上的髒水,看著眼前被自己清理出一小段的溝渠。
三天前這裏幾乎被堵死,黑水漫得到處都是,現在至少能看到溝底了。
他不認字,所以並不知道紀律該怎麼寫。
他出生在一個漁村,自幼學習的也是該怎麼乾農活。
村子唯一識字的是老村長,但他已經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塔裡克替阿伊莎姐姐取葯時,曾問過醫務室那位漂亮姐姐“紀律”該怎麼寫。
可她雖然是醫生,卻好像不識字也不會說話,隻會笑。
不過她笑起來,真好看。
總之,塔裡克不太明白——為什麼不能追那幾個可疑的人?
他們形跡鬼祟,萬一是哈夫克的探子呢?
萬一放跑了他們,引來敵人呢?
他明明是在保護大家。
但哈桑長官說,他的任務就是守住路口。
他離開了,路口就沒人守,如果那是調虎離山呢?
塔裡克以前沒想過這麼多。
他一開始拿起槍,隻是想殺哈夫克,為哥哥報仇。
怎麼殺,聽命令就是了。
但現在他發現。
這比他想像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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