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走回桌邊,手指劃過桌麵上那份根據以往情報推測的,關於零號大壩金庫可能儲藏的物資估算報告——數字驚人。
“那麼肥的一塊肉,尤瑟夫會不惦記?媽的,老子都眼饞,他能眼睜睜看著卻一點想法沒有?”雷斯搖頭,“我可不信。”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納迪亞,你剛才說他們自稱物資消耗大,這可能是句實話。如果真是他們自己打下來的,”雷斯眼中精光一閃,“那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您的意思是?”
“尤瑟夫那邊先放放,”雷斯做出了決定,“既然抓不到他的馬腳,現在貿然伸手要好處,師出無名,反而會提高尤瑟夫的警惕,也可能把賽伊德徹底推到尤瑟夫那邊。老賽不是說了嗎,‘互通有無可以談’?那就先談著唄,畢竟大壩就在那,又沒人炸它。”
他坐回椅子。
“納迪亞,你先把其他事情放放,保持和賽伊德那邊的聯絡,還借‘協同防務’、‘交流經驗’的由頭,特別是他們那個‘以工代賑’的法子,多摸摸底,我總覺得這不像老賽能想出的招。”
“另外,透個風給他們,就說我們糧食有富餘,但攻打雷達站有不小損耗,要招新兵……看看他們的反應。”
“如果賽伊德真的全靠自己,那他就肯定需要和外界輸血,大壩裡的錢再多,他老賽也得花出去不是?黑市我們熟啊,我們能提供的不隻是物資,也有花錢的渠道。到時候,再跟他談,就容易多了,”雷斯笑了笑,“如果他背後真有尤瑟夫支援,那我們也能看出點端倪,反正橫豎都不虧。”
紮卡利亞明白了:“是,我和納迪亞立刻去安排。那雷達站那邊的攻勢……”
“先穩住,保持壓力,但不急於一兩次強攻,”雷斯吩咐,“眼下,盯著大壩那邊,比急著啃下一個雷達站更重要。老賽……他拿下大壩,對他對我而言,都是把雙刃劍。成了,他能站穩腳跟,我們也能跟著沾沾光;敗了,那就是眾矢之的,我們得看清楚,別被他牽連到。”
“是!”
紮卡利亞和納迪亞退下後,套房內重歸寂靜。
雷斯獨自坐著,望向零號大壩所在的大致方向,墨鏡後的眼神複雜。
羨慕?忌憚?算計?
或許兼而有之。
賽伊德出乎意料地拿下大壩,確實打破了一絲原有的平衡。
但這才剛剛開始,他地獄黑鯊雷斯,可不是隻會看著別人吃肉的傢夥。
鯊魚的嗅覺,一向非常敏銳。
“以工代賑……”他低聲重複這個詞,“老賽啊老賽,但願這真是你那顆榆木腦袋想出來的法子……”
——
佔領零號大壩的第十二天,清晨。
哈桑踩著晝夜溫差產出的露水走進行政樓東樓經理室——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賽伊德的指揮室。
哈桑進來時,賽伊德正對著牆上那張越畫越密的防禦工事圖出神。
窗外傳來規律的金屬敲擊聲,是工人們在安裝西樓陽台的護欄。
“頭兒,”哈桑將手裏的硬皮本子往桌上一放,甕聲甕氣道,“有件事,可能得要您處理。”
賽伊德轉過身。
哈桑臉上很少出現這種混雜著憤怒和煩躁的表情,通常這種表情隻會在戰場上對著哈夫克士兵時才會出現。
“說。”
“巴沙爾,”哈桑吐出這個名字,像吐出顆卡在喉嚨裡的石子,“昨天下午,在配給處,巴沙爾想多領三盒軍用罐頭,說是給手下幾個傷還沒好利索的弟兄補補。”
“值班的文書——就是那個從河穀帶過來的小個子,叫馬吉德的——沒給,說按新規,傷員有專門的營養配給通道,需要醫療室開證明,普通作戰小隊月度額外配給額度已經用完了。”
賽伊德抱胸靜靜聽著。
“然後巴沙爾當場就炸毛了,”哈桑模仿著當時的語氣,“他說:‘老子跟著長官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你他媽還在吃奶呢!現在跟老子講證明?講額度?’”
“馬吉德那小子倒也算硬氣,梗著個脖子說‘規矩是長官定的,我就按規矩辦’,還把巴沙爾的要求記在了值班日誌上,備註了句‘未獲批’。”
哈桑抓起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繼續道:“昨天晚上有人看見巴沙爾在營房後頭喝酒,跟旁邊幾個老兄弟抱怨,說……說您現在打下了金山銀山,反倒給老兄弟們套上籠頭了,規矩比哈夫克還多。”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敲擊聲一陣陣傳來。
賽伊德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景象。
巴沙爾,他記得。
早期就跟他的老兵,打起仗來不要命,左手少了兩根手指頭,是當年為了從哈夫克巡邏隊手裏搶一批藥品落下的殘疾。
之前哈桑帶進大壩的人手裏就有他。
這人沒什麼壞心眼,就是脾氣直,隻認死理。
“你怎麼看?”賽伊德沒回頭。
“怎麼看?”哈桑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他媽是動搖軍心!今天他敢抱怨罐頭少,明天就敢質疑命令!”
“老大,我認為這種口子不能開,必須剎住!我建議,立刻把巴沙爾和他那幾個跟他一起抱怨的抓起來,關禁閉,不服的話當眾抽鞭子!讓所有人都看看,質疑您都是什麼下場!”
賽伊德轉過身,看著哈桑因為慍怒而微微漲紅的臉。
“不行。”他說。
哈桑皺眉:“頭兒?”
“巴沙爾是跟咱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賽伊德的聲音很平靜,“關禁閉?抽鞭子?你讓他以後怎麼在弟兄們麵前抬頭?別的弟兄又該怎麼看我?”
“可是——”
“沒有可是,”賽伊德打斷他,“新規矩要立,但不能就為了三個罐頭,對兄弟動軍法,那是最後的手段。”
哈桑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你先出去。”
“……是。”
哈桑悶聲應下,轉身離開。
賽伊德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地圖上大壩的主體結構。
他何嘗不知道哈桑的擔憂有道理。
但他更清楚,對巴沙爾這樣的老兵用強硬手段,隻會寒了一大批老兄弟的心。
可是,規矩剛剛推行,如果這次輕輕放過,以後人人都來討價還價,規矩也就成了笑話。
他一時陷入了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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