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盞大燈晃得那人睜不開眼。
他趴在地上,渾身濕透,冷得發抖,以為是那些人追了過來,本能地想往後縮,但手腳已經不聽使喚。
車上跳下三個人,快步走到他麵前。
“還活著。”
那人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隨後一隻男人的手按在他肩上,把他翻了過來。
他眯著眼睛,勉強看清了麵前的人——他並不認識,但可以肯定,不是之前追他的人。
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著,隻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隨即兩眼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亞塞爾蹲在地上,簡單檢查了一下那人的情況。
“還活著,但狀態很差。”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車旁的穆娜,“體溫很低,嗆了不少水,昏過去了。”
穆娜點點頭。
“帶上他,抓緊時間回大壩。”
三人合力把那人抬上車後座,亞塞爾又從車裏翻出條毯子給他裹上。
那個跟著他們的弟兄坐在後座,把那人扶穩,靠在自己旁邊的座上。
亞塞爾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穆娜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後座那個昏迷的人。
“你覺得他跟鎮西那戶艾哈邁德有關係嗎?”
“不清楚,但有可能。”亞塞爾打著方向盤,把車掉頭,“那幫追他的人,最後消失的方向是鎮西……那幫人的做派,有點不像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穆娜沒再說話。
車子沿著土路往北開,朝著大壩的方向疾馳。
——
開了大約半小時,亞塞爾忽然放慢了車速。
“怎麼了?”穆娜問。
亞塞爾朝路邊揚了揚下巴。
路邊的灌木叢後麵,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縮在那裏。
那些人影見車輛放慢速度,迅速往後退,消失在黑暗裏。
“又是那夥人。”
穆娜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幾天他們在河洲鎮打聽訊息,已經遇到好幾撥這樣的人了。
有的躲在樹後,有的趴在溝裡,有的甚至站在路中間,見車過來就往兩邊跑。
“十有**就是那些攔截難民的人。”亞塞爾重新踩下油門,“專門蹲在通往大壩的路上,見到往北走的難民就攔下來。”
“要追嗎?”
“咱們又不是沒追過,沒用。”亞塞爾搖搖頭,“車速度一慢,他們就往林子裏鑽,跑得比耗子還快。等咱們走了,他們又冒出來了,隻靠我們幾個逮不到。”
穆娜點頭沒再說話,隻是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林子,眼神冷了下來。
——
兩個小時後,車子駛入大壩。
亞塞爾把車停在行政樓前,熄了火。
那個昏迷的人被抬下來,直接送進了醫務室。
蘇茜已經被叫醒,正打著哈欠等在那兒。
“又送人來了?”蘇茜揉了揉眼睛,“這回又是什麼情況?”
“從河裏撈上來的。”亞塞爾說,“嗆了水,凍得不輕。先看看有沒有生命危險。”
蘇茜點點頭,開始檢查。
——
行政樓,東樓經理室。
賽伊德坐在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檔案。
穆娜和亞塞爾站在他對麵,已經把最近幾天查到的情況一一彙報過了。
“所以說,”賽伊德將一張印有法裡斯的照片放下,“他們三天後還會再去?”
“這個……”穆娜皺了皺眉,“我們從法裡斯那邊問來的是這麼個情況,但是兩個人被我們這麼一攪合,還會不會來……我也不清楚。”
賽伊德頷首,掏出了通訊器將大致情況告訴了賈拉勒。
這大光頭已經帶著兩個班的弟兄在巴拉卡村附近埋伏好了,得了訊息後,他表示如果那夥人再來,自己要是扣不下對方,他提頭來見。
“那個從河裏撈上來的人呢?”
賽伊德放下了通訊器。
“已經送到醫務室了。”亞塞爾說,“發了高燒,人還沒醒,身上也沒有能確認身份的東西。”
“等他醒了,我親自去問。”賽伊德抬眼看向兩人,“你們這幾天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長官。”
穆娜點點頭,推門離開。
亞塞爾卻沒急著走,反而看向了賽伊德。
“我們回來的路上,又發現了那夥蹲在通往大壩的路邊的人。”
“嗯,這件事我知道。哈基姆跟我說了……是雷斯派來的人?”
“之前我和穆娜也是這麼認為,”亞塞爾卻搖了搖頭,“但是現在我感覺,這事應該和雷斯沒多大關係。”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林小刀抱胸,“他有動機,有實力,也有理由這麼做。”
“但是他沒圖利。”亞塞爾看向他,伸出兩根手指,“如果這事真是他乾的,無非兩個目的。”
“說。”
他收起一根手指:“第一,是出於報復和打壓。雷斯最近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極有可能伺機報復回來,咱們大壩離他溪穀最近,他不想讓大壩獲得新的力量也是情理之中,還能趁機壞了我們的名聲。”
第二根手指被他伸出。
“第二,難民被趕到河洲鎮後,他能趁機接手這些難民。他的牧場被毀,正是需要勞力的時候。”
亞塞爾收起手。
“可是我們在河洲鎮這幾天,台前台後都沒見到雷斯的人出現,唯一能和他扯上關係的,隻有一個在他黑市混過的二道販子。溪穀和那鎮子之間,隻有一條烏姆河隔著,如果路上那些人真是雷斯派的,那他就沒理由不派手下去河洲鎮招攬難民。”
“你說得不是沒有道理。”林小刀點點頭,“那會是誰幹的?”
亞塞爾卻再次搖搖頭。
“也不能排除他故意不派人掩人耳目,還是別盲目猜測,最好抓個問問。”
“行,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是。”
——
三天後。
幾輛武裝皮卡駛入大壩,停在行政樓東邊的停車場。
賈拉勒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拉開後車門,從車鬥裡拽出七八個人。
打頭的是奧斯曼,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被賈拉勒一把推得踉蹌兩步,差點摔在地上。
他身後跟著法裡斯,倒是沒怎麼捱打,不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再後麵還有五六個人,都是上次跟著他們去巴拉卡村的那些手下,一個個垂頭喪氣,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你們膽子是真大啊,還他媽敢來?!走快點!”光頭賈拉勒吼了一嗓子,帶人押著他們往行政區域走,“都他媽給我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