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手術完成,賽伊德走進醫務室。
“他們怎麼樣?”
“還好。”蘇茜走出隔離房,摘下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子彈口徑不大,應該是手槍打的。沒擊中要害,兩個打在肩膀,一個打在腿上。沒傷到骨頭,也沒傷到動脈。失血有點多,但送來得及時,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扳手推著那年輕人出來,瞥了賽伊德一眼,沒搭理他。
賽伊德懶得管他,徑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三個年輕人。
躺著的那個還沒從麻醉裡緩過來,臉色雖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那兩個坐著的看見他進來,連忙想站起來。
“長官——”
“躺著別動。”
賽伊德抬手按住了他們。
等林小刀則將蘇茜的話簡單翻譯了一下,賽伊德才轉過身,看向門外。
門口三位老人見這位大壩的長官投來目光,神情變得緊張起來,下意識整理著衣衫。
賽伊德在門口站定。
“誰是村裡主事的?”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往前邁了一步。
“長官,是我……我、我是巴拉卡村的村長。”
賽伊德點點頭。
“進來說。”
——
醫務室櫃枱邊是蘇茜平時休息的地方。
賽伊德在最裏麵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幾個老人被讓進來,圍坐在櫃枱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們是第一次進大壩,第一次離這位傳說中的賽伊德這麼近,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哈基姆站在賽伊德身後,見幾個老人遲遲不開口,正無聊地摳著手指上的死皮。
“哈基姆,去給倒幾杯熱茶來。”
哈基姆急忙將手指從嘴邊拿下,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接了幾杯熱水後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
“老大,水來了!”
那位村長喝了幾口熱水後,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賽伊德兩眼後,這才開了口。
“長……長官老爺,我們……我們是來求您做主的。”
聞言,賽伊德麵具後的眉頭皺起,擺擺手。
“不要叫我老爺。直接說事。”
“是,是,大……大人。”
這個村長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但大致把事情講清楚了。
事情經過和哈基姆轉述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村長提到了兩個人。
是打頭的兩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穿袍子,看著就像個老爺;另一個四十齣頭,短須,從頭到尾沒說過話,但一看就不好惹。
穿袍子的那個老爺拿著張地契,說那片橄欖林是他們的地,讓村裡人把摘下來的橄欖全交出來。
“長官,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地契。”那村長的聲音發顫,“那片林子是我們祖上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種了上百年了,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老爺。他們……他們上來就開了槍,那幾個年輕人是去攔的,結果被打成了這樣……”
賽伊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為首那個穿袍子的,叫什麼?”
村長想了想。
“這……那老爺沒說,我也不知道。”
賽伊德沒得到答案並未失望,簡單點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
拉希德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個平板電腦。
“賽伊德,那個村子的監控我調出來了。”
“監控?那個村子的?什麼時候裝的?”
賽伊德有些疑惑。
“就這幾天。”拉希德抬了抬眼鏡,“我大概猜到會出事,所以每個我們的人去過的村子,我都有讓他們順便裝上監控。”
拉希德說著把平板放在桌上,點開一段視訊。
畫麵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人。
來人穿著打扮與行為和村長說的差不多。
賽伊德盯著為首那兩個人的臉。
“說是河洲鎮來的,但不知道名字……穆娜那邊你問過了沒?”
拉希德點點頭。
“穆娜那邊剛回了訊息。”他把平板劃了幾下,調出另一張照片,“這個人叫奧斯曼,五十三歲,以前是王宮裏的一個小官,高低算個貴族。尤瑟夫倒台後,他從首都逃出來,跑到河洲鎮躲著。旁邊這個叫法裡斯,四十一歲,以前也是王宮裏的,應該是和奧斯曼搭夥來的,一直跟著他。”
賽伊德沒說話。
而林小刀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從首都逃出來的舊貴族,躲到河洲鎮,這說得通。
畢竟格拉迪斯在首都大開殺戒,那些跟尤瑟夫沾邊的人,還活著的能跑的都跑了。
可問題是——
“他們怎麼敢的?”
哈基姆忍不住開口。
“河洲鎮離大壩雖然是隔了一百多裡,但說白了也就兩個小時車程,不過是河道煩了點。他們應該知道老大您對那些狗屁老爺的態度吧?就算手裏有地契,他們能不知道這附近誰當家?怎麼也該先來大壩問清楚吧?結果上來就動手搶,他們活膩歪了?”
賽伊德看向拉希德。
拉希德攤了攤手。
“穆娜那邊還在查。但她說了,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兩個人背後有人撐腰。”林小刀突然接過了話頭,冷笑一聲,“兩個從首都逃出來的落魄貴族,不可能有那個膽子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除非有人在後麵給他們壯膽。”
哈基姆看了看賽伊德,對剛才老大說的那個詞——“太歲爺”有點感興趣。
這名字聽上去就夠威武,夠霸氣。
他連忙問:“什麼人吶?”
“還不確定。”拉希德收回平板,“但穆娜說,那個人肯定是河洲鎮新來的,權勢不小,行事高調。這種人很好查,她應該很快就有訊息。”
林小刀沉默了一會兒。
有權勢,在河洲鎮,新來的,能給落魄貴族撐腰。
這種人會是誰?
從首都逃出來的權貴?
有可能,但不大。
他們剛躲過格拉迪斯的大清洗,不該有膽子招惹顯然比格拉迪斯更不好惹的賽伊德。
河洲鎮本地的地頭蛇?
更不可能。
巴努前段時間見了穆娜,恨不得跪下叫奶奶。
雷斯嗎?
林小刀的眉頭皺了起來。
雷斯有動機,有實力,也有理由這麼做。
賽伊德在馬爾卡齊耶擺了他一道,他心裏憋著火,乾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但雷斯會這麼蠢嗎?
在賽伊德的地盤邊上搞這種小動作,還是用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方式——指使兩個落魄貴族去搶村民的橄欖林?
雷斯就算再恨賽伊德,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這對他根本沒什麼好處可講,而且會極大程度上得罪老賽,除非他不是想直接撕破臉,而是想試探什麼。
又或者,並不是雷斯。
總不能……是哈夫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