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那幾位老人身上。
“那張地契,你們看清楚沒有?是真的還是假的?”
村長愣了一下,和旁邊幾個老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長……長官,我們哪見過什麼地契啊。”他搓著粗糙的手,聲音發虛,“那東西在那老爺手裏晃了一下,我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就收回去了。就……就看見上麵有字,有紅印,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林小刀看向拉希德。
拉希德搖搖頭,把平板上的監控畫麵放大——畫麵裡,奧斯曼確實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對著村民們晃了晃,但距離太遠,畫麵又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麵的字跡和印章。
“監控拍不到細節。”拉希德指了指平板,“除非能拿到那張地契原件,不然沒法鑒定真偽。”
賽伊德點點頭,站起身。
“那幾個受傷的孩子留在大壩,你們先回村。”
村長抬起頭,眼裏帶著不安。
“大……大人,那……那幫人要是再來……”
“我會派人去的。”賽伊德一邊說一邊掏出通訊器,“你們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橄欖該收的繼續收。不用怕那些人再來。”
他對著通訊器開口。
“賈拉勒,來醫務室一趟。”
很快,一個大光頭從門外探了進來。
“老大。”
“帶上一個班,跟著這幾個村民回去。”賽伊德說,“守著那片橄欖林,誰再敢來搶,直接給我扣下。”
賈拉勒咧了咧嘴。
“得嘞老大,我這就去點人。”
那幾個老人愣了愣,隨即眼眶紅了。
村長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朝賽伊德鞠了一躬。
“長官……大人……我們……”
賽伊德抬手止住他。
“回去吧,別擔心,我不會再讓那些人欺負你們的。”
——
河洲鎮,鎮西一處僻靜的巷子深處。
一座宅院佔地不小,從外麵看是高高的院牆,牆頭拉著鐵絲網,裝著攝像頭。
門口還蹲著兩個保安模樣的人,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別著傢夥。
奧斯曼站在院子裏,兩隻手垂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他對麵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深色的長袍,料子不錯,不過和這宅院內部的氣派比起來,這人的穿著還是顯得有些寒酸了。
但奧斯曼依舊不敢小看他——這人姓什麼叫什麼他一概不知,隻知道是這宅子裏的管事。
“這次你幹得不錯。”管事的開口,語氣淡淡的,“大人知道了,會高興的。”
奧斯曼連忙欠身。
“不敢不敢,都是託大人的福。”
管事的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之前跟你一起去的那個人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奧斯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法裡斯。
“他……他身體不太舒服,在家歇著。”奧斯曼賠著笑,“鄉下地方,水土不服,躺兩天就好。”
管事的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三天之後,再去一趟。”他攏了攏袖子,“那片林子不小,橄欖還沒收完。該拿的拿回來,別手軟,也別怕惹事。”
奧斯曼的喉嚨動了動。
“那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多嘴問一句,您給我的那張地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管事的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你懷疑大人?”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奧斯曼連忙擺手,“我就是……就是心裏有點不踏實。畢竟那村子離賽伊德那邊太……”
“賽伊德?”管事的冷笑一聲,“就那個沒腦子的獵戶?你在怕他?”
奧斯曼低下頭,雖沒回答,但是意思很明顯。
管事的見狀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你放心,地契是真的。大人手裏的產業多了去了,從前在首都的時候,這些鄉下地方的地契收了一箱子。再說了,就這麼一片小林子,哪值得大人花心思造假?”
他頓了頓,拍了拍奧斯曼的肩膀。
“你好好乾,不要怕賽伊德,他算什麼東西?之前他就是尤瑟夫手裏的一把刀,現在不過是換成了塔裡克。你把這件事辦妥了,大人保你以後在河洲鎮性命無虞,衣食無憂。明白嗎?”
奧斯曼抬起頭,看著管事的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點了點頭。
“明白,明白。”
管事的收回手。
“去吧。”
奧斯曼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
他剛走到院門口,迎麵進來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二十來歲,左眉角有一道很淺的舊傷痕,頭髮隨便挽在腦後,手裏拎著個細長的黃銅煙鬥。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手裏攥著個蘋果,穿著一件明顯是新買的碎花裙子,料子一般,但勝在乾淨。
頭髮也梳過了,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肩頭,臉蛋洗得乾淨,露出一張施了淡妝的清秀小臉。
隻是她那雙眼睛裏沒什麼神采,木木的,像丟了魂,正亦步亦趨地跟著那拎著煙鬥的女人。
奧斯曼側身讓了讓,低著頭從她旁邊走過。
那女人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往裏走。
奧斯曼走出去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女人已經走到院子裏,管事的迎了上去——態度明顯比剛才對自己時熱絡得多。
“米拉小姐,您來了。”管事的臉上帶著笑,“這小姑娘就是上次說的那個?”
他的目光越過米拉,落在那個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模樣倒是周正。”他點點頭,“收拾得也乾淨。”
米拉把煙鬥在手裏轉了個圈。
“按你們老爺的吩咐辦的。人帶來了,錢呢?”
管事的笑了笑。
“米拉小姐說笑了,大人還能差您那點錢?”
他又看了那女孩一眼。
“跟我來吧。”
——
奧斯曼站在院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但他也隻是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奧斯曼住在鎮東頭,租的是一間小院。
說是小院,其實就是一間屋子帶個小天井,比他年少時住的僕人房還不如。
但在這河洲鎮,能租到這樣的地方已經算不錯了。
那些比他來得晚的,即使有錢也隻能擠在鎮外的棚戶區裡。
天已經快黑了。
奧斯曼推開門,走進天井。
院子很小,角落堆著幾捆乾柴,牆根放著一口缸,缸裡養著兩條從他河裏撈來的小魚,看著倒是漂亮。
他穿過天井,推開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