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搖下。
“拉哈爾?……拉希德·拉哈爾?”
拉希德循聲望去,看到車內一個約莫三十齣頭的男人正打量著自己。
“哈立德學長?”拉希德也認出了對方,頗感意外,“你怎麼會在這?”
“我剛打算去找你呢,”哈立德跳下了車,仔細看了看他,“長官剛跟我提了你的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長官?賽伊德?你找我?”拉希德指了指自己。
“當然。”哈立德想摟他肩膀,但身高夠著費勁,便改為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然後轉向那幾個士兵,“按他說的,先去查交換機的狀態,他可是專業的。”
士兵們應了一聲,好奇地又看了拉希德一眼,趕緊忙活去了。
哈立德這才對拉希德笑了笑:“讓你見笑了。上次哈夫克的網路攻擊很刁鑽,癱瘓了我們的監控網路。走,跟我來,有件事正好需要你幫忙。”
拉希德跟上他的腳步,沉默了一下,問:“像這樣的問題……多嗎?”
“多,而且會越來越多。”哈立德很坦誠,“從監控到通訊,從發電控製到一些防禦裝置的自動化模組……裝置可以買,可以繳獲,但我們太缺真正會用、會修、會管它們的人了。穆娜前兩天還跟我提過,要是能有個真正懂行的技術核心……”
“穆娜?”
拉希德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穆娜·阿爾·拉希德,”哈立德看了他一眼,“你倆名字裏都帶個‘拉希德’。說起來,她以前也在防衛軍待過,你們認識?”
“談不上認識,算是同僚,見過幾麵。”拉希德扶了扶眼鏡,“你剛才說有事要我幫忙,是要修什麼東西嗎?”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行政樓。
哈立德帶他來到原本的裝置監控機房,哈桑正像尊門神似的杵在門口,手裏還提著個箱子。
見他們來了,哈桑推門進去,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
哈立德手一指:“喏,就是這個。”
拉希德看去,隻見哈桑開啟了那個特製防震箱,裏麵正靜靜躺著一塊暗金與黑色交織、表麵有暗紅光紋脈動的三稜柱。
“曼德爾磚,你應該認得。”哈立德指了指箱子,“監控裝置差不多齊了,現在缺的是我們內部能用的通訊網路。”
拉希德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磚體上。
之前在哈姆克那裏,他就聽賽伊德和哈姆克為了這塊磚吵得不可開交。
現在看來,它終究還是落在了賽伊德手裏。
“我們的人水平有限,磚到手後一直沒敢亂動,怕出岔子。還好你來了。”哈立德說。
但拉希德已經沒在聽他說話了,全副注意力都被那塊磚吸引。
他迅速檢查了房間裏的其他裝置:終端型號、介麵、可用的交換機,甚至牆上的電源線路。
“小子,你能搞定嗎?”
哈桑斜著眼睛看著他。
“需要最高的許可權,一個完全隔離的物理網路環境,至少兩台可以完全控製的終端機作為測試節點,最好是空盤或能徹底擦除的。另外,還要找一塊備用的硬碟,不需要大,但需要確保乾淨。”拉希德條理清晰地提出要求,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曾發號施令的軍官,“在我確認這塊磚的安全性之前,不能直接接入任何現有網路。”
哈桑聽得直撓頭:“這小子嘀嘀咕咕說啥呢?”
哈立德懶得理他,很快帶著人搬來了拉希德需要的東西,並用最笨但最可靠的方式——拉網線——搭建了一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測試環境。
拉希德先花了一小時,親自用格式化工具反覆擦除兩塊測試用終端機的硬碟,並安裝了一個僅包含基本驅動和命令列介麵的作業係統。
接著,他利用手頭工具編寫了幾個指令碼,用於監控係統底層呼叫、網路流量和異常程式。
準備工作就緒,他才戴上絕緣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曼德爾磚從防震箱取出,連線到他搭建的獨立測試網路中。
啟動過程很平穩,磚體表麵的光紋有規律地明暗閃爍。
拉希德通過一台終端,謹慎地傳送了幾個最基本的指令和查詢請求。
磚體回應正常,返回的硬體標識碼與哈夫克公開的曼德爾磚部分資訊吻合,初始自檢報告的算力引數也相當可觀。
但他沒有放鬆。
接下來,他執行了自己編寫的測試指令碼。
指令碼模擬了從簡單運算到複雜加密解密,再到模擬多路視訊流分析等一係列逐漸加重的負載。
問題開始浮現。
首先是持續峰值算力。
當負載拉高到一定程度並試圖維持時,磚體的響應延遲會出現不規律的跳變。
資料反饋顯示,其可持續全負荷運算能力,大約隻有其公開資料的55%-60%。
“算力打折……可能是次品,或者受損翻新。”拉希德喃喃自語,“難怪哈夫克會會把他放出來……”
緊接著是更隱蔽的問題。
當他嘗試進行一項涉及多重非對稱加密解密的測試時,監控指令碼捕捉到了異常的網路活動。
曼德爾磚在完成核心計算任務的同時,竟試圖向一個預設的、非測試網路內的IP位址傳送加密的資料包。
資料包很小,混雜在正常反饋流中,極易被忽略。
拉希德立刻切斷了測試網路對外的物理連線,並啟動抓包分析。
資料包的目的地址經過偽裝,但回溯解析後,指向一個位於阿薩拉境內、與哈夫克幾個已知資料中心有關聯的IP段。
傳送的內容,經他初步破解,包含部分測試環境的硬體資訊和時間戳。
“後台呼叫……”
拉希德眉頭緊鎖。
這不是故障,這是後門。
一旦這塊磚被接入實際運作的網路,它很可能會定期將宿主係統的資訊悄無聲息地傳送出去。
他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鐘,盯著螢幕上滾動的分析日誌。
然後,他開始動手編寫新的防火牆規則和流量偽裝指令碼,部署在測試網路的閘道器位置。
這些規則會識別並攔截磚體試圖外發的特定資料包,並用無害的模擬響應進行回復,同時偽造一些混亂的硬體資訊摻入正常的輸出流中,以迷惑可能的接收端。
“搞定。”
他想打個響指,但是想起自己手上全是紗布,又訕訕放下。
“你到底在弄啥?”哈桑抱著胳膊湊過來,瞪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相當吃力,“就聽你劈裡啪啦地敲鍵盤,這磚到底能不能用啊?”
拉希德被他突然湊近的大腦袋嚇了一跳。
“能,已經處理好了。接下來就是重建監控網路和內部通訊係統。”
“哦,牛逼,厲害。”哈桑雖然不懂,但還是豎了個大拇指。
後麵的工作對拉希德而言反而簡單了——畢竟他本就是個工程師,雖然就技術水平來說他並不比那些網路專家差。
他開始梳理大壩現有的攝像頭、感測器和通訊裝置,繪製拓撲圖,規劃新的網路架構。
而就在他埋頭於線路與程式碼中時,兩天沒露麵的賽伊德,正坐在東樓經理室裡。
他和腦中的蘇格拉底,一起對著桌上一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一張來自馬爾卡齊耶的——委任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