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開闊校場被數十支火把照得通明。場邊立著三排箭靶,最近的八十步,最遠的達一百五十步。數十名士卒分作三隊,正在練習步射。
而校場中央,一騎如飛。
那是一匹青驄馬,四蹄翻飛間塵土飛揚。馬背上將領未著甲冑,隻一身暗褐色勁裝,長發束成馬尾在腦後飛揚。他控馬之術精妙絕倫,馬匹在校場中劃出一道道流暢弧線,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更驚人的是他的箭術。
隻見他在疾馳中忽然側身,幾乎貼於馬腹,弓開如滿月——
“嗖!”
箭似流星,百步外箭靶紅心處微微一震。
不待眾人喝彩,他雙腿一夾,戰馬加速,隨即整個人向後仰倒,背貼馬背,麵朝天空,又是一箭射出!
“嗖!”
第二支箭緊追第一支,竟精準地劈開前箭箭尾,深深釘入同一紅心!
“好!”
場邊士卒爆發出震天喝彩。那將領已挺身坐起,戰馬速度不減,他竟在鞍上擰身迴望,弓弦再響——
“嗖!”
第三箭離弦,劃過一道優美弧線,越過最遠的一百五十步箭靶,精準命中後方木樁上懸掛的一枚銅錢!
“銅錢箭!”
“張司馬神射!”
喝彩聲更盛。那將領這才勒馬緩行,氣息平穩,麵不紅氣不喘,彷彿剛才那套令人眼花繚亂的騎射不過是閑庭信步。
林昊心中暗讚:好一個張文遠!這手騎射功夫,已臻化境。更難能可貴的是那份沉穩氣度——不驕不躁,收放自如。
此時的張遼,已縱馬來到場邊,正好看到站在火光邊緣的林昊。他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將弓遞給身旁親兵,大步走來。
走近了,林昊纔看清張遼麵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麵容剛毅,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線分明。雖不及呂布那般霸氣外露,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澈銳利,目光沉穩如深潭,透著遠超年齡的成熟。
“末將張遼,觀你麵生得很,不知是?”張遼抱拳,聲音清朗,不卑不亢。他目光掃過林昊裝束,在腰間佩劍和腳下戰靴上略作停留——那是經曆過沙場之人才會有的觀察習慣。
林昊還禮:“在下林昊,今日隨李肅將軍前來拜訪呂主簿。閑來無事,便四處走走。張司馬弓馬絕倫,方纔那套迴身射銅錢,堪稱神技。”
張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釋然:“原來是誅殺張讓、護衛聖駕的林將軍。末將失敬。”他頓了頓,“將軍過譽了,不過是平日勤練,熟能生巧罷了。”
言語謙遜,卻無諂媚之意。
二人正說話間,遠處呂布營帳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爽朗大笑。那笑聲豪邁不羈,穿透夜空,中氣十足,引得校場上眾士卒紛紛側目。
張遼望向那個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隨即恢複如常。
但林昊捕捉到了這個細微表情。他心中瞭然:張遼對呂布,恐怕並非毫無看法。
“張司馬似乎常在此督練夜訓?”林昊岔開話題。
張遼點頭:“丁大人治軍嚴謹,要求各營每日必練。末將所部多新募士卒,更需勤加操練,方能在戰場上少流血。”他看向場中繼續練習的士兵,目光中帶著責任與關切,“這些兒郎多是並州子弟,既然跟著我,我便要對他們負責。”
這番話樸實無華,卻讓林昊心中一震。為將者,能時刻想著士卒性命,這便是名將之基。
“張司馬高義。”林昊由衷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林某對騎射之術也頗有興趣,想向司馬請教一二。”
張遼略作沉吟,點頭道:“將軍請到我帳中一敘。”
二人離開校場喧嘩,走到一旁箭靶林立的僻靜處。秋風吹動火把,光影搖曳。
遠處,呂布營帳中又傳來一陣笑聲,這次還夾雜著李肅隱約的說話聲。夜色漸深,那帳中燭火卻愈發明亮,彷彿在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劇變。
林昊望向那燈火通明的營帳,又看了看身旁沉穩練達的張遼,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或許,今夜真正值得結識的,並非帳中那隻即將易主的猛虎,而是身旁這位尚未展翅的雄鷹。
張遼的軍帳比呂布那間要稍大些,陳設同樣簡樸,卻多了幾分秩序井然。牆上掛著並州地圖,上麵用朱筆標注著各處關隘與敵情;案幾上竹簡分門別類,既有軍務文書,也有幾卷兵書戰策。最顯眼的是帳角立著一副保養精良的明光鎧,甲片在燭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林將軍請坐。”張遼示意親兵奉上熱茶,“帳中簡陋,見笑了。”
林昊落座,接過陶碗,茶水溫熱,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他開門見山道:“張司馬,方纔在校場,林某觀你聽聞呂布將軍帳中笑聲時,神色似有異樣。”
張遼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林昊。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沉默片刻後,他放下茶碗,輕歎一聲:“林將軍觀察入微。此事……說來話長。”
“奉先與我,既是同鄉,亦是同袍。”張遼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複雜情緒,“我們同出自並州五原,少年時便相識。他天賦異稟,力能扛鼎,弓馬嫻熟,十六歲時已能陣斬鮮卑百夫長,名震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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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投向帳外,彷彿穿越時空迴到那片蒼茫的北疆:“三年前,雁門關外,鮮卑與匈奴聯軍犯境。丁大人率我等出戰。那一戰……”張遼頓了頓,“奉先率八百並州狼騎為先鋒,本應佯攻誘敵,待中軍合圍。但他見敵軍陣型散亂,竟不顧軍令,直衝敵陣中軍。”
林昊屏息靜聽。他知道,這就是史書不會記載的細節。
“那一衝,確實勇不可當。”張遼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奉先手持方天畫戟,如入無人之境,連斬鮮卑三員大將,直取對方帥旗。敵軍中軍大亂,我軍趁勢掩殺,大獲全勝。”
“然……”他話鋒一轉,聲音沉重,“那八百精銳,隨他衝陣者,生還者不足三百。其中大半是在他孤軍深入後,被兩側合圍的敵軍絞殺。若他依計行事,這些精銳不可能會有此傷亡。”
帳內陷入沉默,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戰後論功,奉先居首,升為騎都尉。”張遼緩緩道,“但丁大人卻在一月後,將他調離軍職,改任主簿。當時軍中多有不解,甚至有人為奉先鳴不平。但我知丁大人苦心——他是想磨煉奉先心性,讓他明白為將者,不僅要勇,更要懂得權衡,懂得珍視士卒性命。”
林昊心中震動。原來丁原並非不識才,而是真心想培養呂布。若呂布真能在此磨礪中成長,以他那絕世武藝,配以沉穩心智與統帥之才……
三國曆史,恐怕真要改寫了。
但想到方纔帳中李肅的遊說與呂布的笑聲,林昊心中瞭然:丁原的良苦用心,終究是付諸東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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