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兵引領下,二人穿過軍營。沿途可見並州軍士操練景象,喊殺聲震天,確實是一支精銳之師。林昊暗自觀察,發現不少士卒看向中軍大帳方向時,眼中都帶著崇敬——那並非對主帥丁原的敬畏,而是對絕世勇武的嚮往。
呂布的營帳設在中軍偏西處,帳外竟無親兵把守,與周圍將領營帳形成鮮明對比。帳簾掀開,一人大步走出。
正是呂布。
此刻他未著甲冑,隻一襲深青色常服,長發隨意束在腦後。但即便如此,那九尺昂藏之軀依然如標槍般挺拔,顧盼之間目光如電,自有一股睥睨之氣。
“李兄?果真是你!”呂布朗聲笑道,聲音渾厚有力。他目光掃過李肅身後的林昊,略作打量,卻未多問。
李肅急忙上前,執禮甚恭:“奉先,一別數年,風采更勝往昔啊!”
“哈哈,請入帳敘話!”呂布豪爽地一擺手,將二人讓進帳中。
帳內陳設簡樸得近乎寒酸:一榻、一案、一幾,牆上掛著一副弓、一杆方天畫戟,再無多餘裝飾。案上堆著些竹簡文書,顯是主簿公務。
三人落座,親兵奉上濁酒。呂布舉杯:“李兄如今在何處高就?觀你這身裝束,已是朝廷將官了?”
李肅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瞞奉先兄,肅現居虎賁中郎將之職,在董卓將軍麾下效力。”
“虎賁中郎將……”呂布眼神微動,重複了一遍這個官職。雖隻是中郎將,卻是天子近衛統領,秩比二千石,地位顯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無品無級的主簿服色,又看了看帳內寒酸的陳設,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李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趁熱打鐵道:“說來慚愧,肅之才能遠不及奉先萬一,卻蒙董公賞識,得居此位。董公常言:‘天下英才,當盡其用。’若奉先兄這般萬中無一的將才……”他故意頓了頓,搖頭歎息,“竟屈居文職,實乃明珠蒙塵啊!”
呂布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麵上卻不動聲色:“丁建陽公待某不滿,主簿雖為文職,亦是信任。”
“信任?”李肅輕笑一聲,“奉先兄,你我明人不說暗話。以你之勇武,本當統帥千軍萬馬,馳騁疆場,如今卻困守在這文書堆中,日日與竹簡筆墨為伴,豈不可惜?”
呂布眼中的惱怒一閃而過,顯然不打算在這個話題繼續延續下去。隨後望向李肅身後的林昊,問道:“這位是?”
他伸手示意林昊:“這位是林昊林將軍,此前還隻是一介白身,然董公慧眼識珠,授以兵權。前日北邙山救駕,林將軍親手誅殺禍國閹宦張讓,護衛天子有功。董公已表奏朝廷,不日封賞下來,至少也是個亭侯、雜號將軍!”
林昊適時拱手:“林某僥幸,全賴董公提攜。”
呂布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昊身上,這次多了幾分審視。他自然聽說了北邙山之事——張讓伏誅,少帝與陳留王被董卓救迴。眼前這人年紀不過二十餘歲,竟已立下如此功勞,而自己……
李肅見呂布沉默,知他心中已起波瀾,便壓低聲音道:“奉先,董公對你神往已久。常言道:‘並州呂布,有萬夫不當之勇,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定?’此番特命肅前來,便是想請兄共圖大業。”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雙手奉上:“此乃董公親筆所書。若兄願往,即刻表為騎都尉,領並州牧麾下騎督,許自募兵馬,建牙開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已備於營外,更有……”他故意停頓,一字一頓,“世間神駒‘赤兔馬’一匹,專候兄之駕乘。”
呂布接過帛書,展開細看。當看到“騎都尉”、“自募兵馬”等字眼時,眼中精光一閃;而當目光掃至“赤兔馬”三字時,握著帛書的手竟微微顫抖。
良馬配英雄,赤兔之名,他豈會不知?帳內陷入短暫寂靜,隻聞燭火劈啪作響。
林昊知道呂布需要一些時間考慮,也清楚接下來二人的談話需要私密空間,便起身道:“林某覺得帳中氣悶,想出去透透氣,失陪片刻。”
呂布正全神貫注於帛書內容,隻隨意點了點頭。李肅則向林昊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走出呂布營帳,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帶著營地裏特有的皮革、鐵鏽與草料混雜的氣息。林昊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方纔帳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一並撥出。
他緩步而行,思緒卻紛亂如麻。
呂布——這個名字在曆史與遊戲中的形象,在他腦海中交錯浮現。那個虎牢關前獨戰三英的絕世猛將,那個轅門射戟解爭端的神射手,那個白門樓殞命的悲劇梟雄。勇武冠絕三國,這是毋庸置疑的。但……
“三姓家奴。”林昊心中默唸出這個在後世廣為流傳的貶稱。投丁原,殺丁原;投董卓,殺董卓;投劉備,奪徐州。每一次背叛都伴隨著弑主的惡名。在那些他曾經沉迷的策略遊戲中,即便費盡心思招降了呂布,其忠誠度永遠是最低的那一檔,需要時時提防,處處掣肘,彷彿懷中抱著一隻隨時可能反噬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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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肋啊。”林昊暗自搖頭。食之無味——因這人心性難測,難以真正駕馭;棄之可惜——因這身武藝確實天下無雙,戰場之上確能一騎當千。
就在林昊頭腦風暴的時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那個跟隨在呂布身邊的勇武之士——張遼,張文遠。
此人跟隨呂布時已是驍勇善戰之將,但真正大放異彩卻是在歸降曹操之後。合肥之戰,八百破十萬,威震逍遙津,令江東小兒聞其名而止啼。更難得的是,張遼不僅勇猛,更有韜略,且忠心耿耿,從一而終,與呂布形成鮮明對比。
此時張遼應在丁原麾下,隻是不知具體官職。若是能先結識張遼……林昊心中一動,竟然有些激動。
正思忖間,一隊巡營兵士迎麵而來。林昊收斂心神,上前拱手問道:“請問張遼張文遠可在營中?”
為首隊率停步,打量林昊的裝束——雖非並州軍服色,但能自由行走於營中,必是貴客。隊率抱拳迴禮:“張司馬正在東營校場督練夜訓。將軍若要尋他,沿此路直行,見箭靶場右轉便是。”
“多謝。”
林昊按指引而行,穿過一排排整齊的營帳。夜色中,並州軍營佈置得法,明哨暗崗錯落有致,各處通道暢通無阻卻又互為犄角,顯是深諳兵法之人所設。想來丁原雖有些迂腐,治軍卻有一套。
還未到校場,便已聽到呼喝聲與弓弦震動之聲。轉過最後一座營帳,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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