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東線竟出奇地平靜下來。那些賊寇彷彿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再未侵擾陳留郡境,連斥候都難覓其大規模活動的蹤跡。
看來,李家莊一戰,讓他們嚐到了這塊“硬骨頭”的厲害,有些投鼠忌器,不得不暫時蟄伏,另尋他處或等待時機。這意外的平靜,給了林昊寶貴的喘息和佈局時間。
在這幾天裏,王庸又派了兩三次心腹,旁敲側擊地詢問處置陳七等人的“進展”。每次,林昊都讓徐晃或親兵以“將軍正在研究案情,尚無定論”、“軍務繁忙,容後再議”等不鹹不淡的理由,客客氣氣地擋了迴去。
這種既不拒絕,也不積極推進的態度,讓王庸心中如同貓抓,忐忑不安,於是他將這情形匯報給了背後真正的主事者。
這一天,王庸一位身著錦袍、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此人眼神精明,舉止間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從容,正是己吾縣第一大族——何家的大管家,何珅,也是此次士紳勢力與林昊接觸的主要代表。
聽到王庸派去的人再次帶迴“暫無訊息”的迴複,王庸臉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低聲抱怨:“這林昊,年紀不大,架子倒是不小!收了錢,卻這般推三阻四,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何珅聞言,不僅沒有不悅,反而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嘴角浮現一絲瞭然的笑意:“王縣令,稍安勿躁。這林昊的反應,依我看,恰恰是好事。”
“好事?”王庸不解。
“正是。”何珅放下茶杯,慢條斯理道,“若他隻憑你那一錠金子,便立刻拍胸脯應承,雷厲風行地去抓人,那才令人疑心。要麽是他有勇無謀,要麽是另有所圖,或者根本就是個愣頭青,不堪大用。如今他這般晾著我們,不疾不徐,正說明此人並非易於之輩,他在觀望,在權衡,也在……等我們開出更高的價碼。”
他眼中閃過一絲商人般的算計:“貪婪,是人之常情。尤其對於這些手握兵權、急於建功或斂財的年輕將領。他越是表現出‘待價而沽’的姿態,越說明我們的路子走對了。家主的意思很明確:不怕他貪,就怕他不貪,或者……貪得不是地方。”
王庸恍然:“您的意思是,他這是嫌我們給的‘誠意’不夠?”
何珅點點頭,對一旁侍立的心腹吩咐道:“去,再跑一趟林將軍駐地。不必再通過王縣令的名義了,直接說,今夜戌時,何家在城西‘聚賢樓’略備薄酒,家主何公本想親至,奈何年事已高,不耐奔波,特命在下代為主持,誠邀林將軍撥冗蒞臨,有要事相商。關乎地方安寧與將軍……前程。”
心腹領命而去。
王庸有些擔心:“何管家,如此直接亮明身份,會不會……太早了?萬一這林昊……”
何珅擺擺手,胸有成竹:“時機差不多了。他既然看出你隻是個傳話的,若不讓他見到真正能做主、能開出價碼的人,他就會一直這麽吊著我們。
況且,以何家在己吾、乃至陳留的名望,主動相邀,已是給足了他麵子。隻要他有所求,無論是財帛糧草、土地美人,我們何家都能提供。是時候,麵對麵地‘談談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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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何家直接發來的、措辭客氣但意味明確的邀請,林昊正在處理幾份從尉氏和潁川送來的文書。他放下筆,看著請柬上“何珅”的落款,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容,對旁邊的徐晃道:“公明,看到了嗎?晾了他們幾天,這沉在水底的大魚,終於忍不住要冒頭咬鉤了。何家……己吾首富,田連阡陌,商路通達,果然是他們。”
徐晃皺眉:“何家勢力不小,在陳留郡內有些影響力。主公,此宴恐是鴻門宴,需多加小心。”
“鴻門宴?”林昊輕笑,“那也得看誰是項羽,誰是劉邦。他們想借我這把刀,而我,正想看看他們倉庫裏有多少‘金銀財寶’,又有多少見不得光的‘罪證’。迴話,就說林某今夜必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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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賢樓是己吾縣最好的酒樓,今夜卻被何家整個包下,清淨異常。樓上雅間,佈置得清雅而不失奢華。
林昊隻帶了典韋和四名親衛赴宴。何珅與王庸早已在門口等候,見林昊到來,何珅笑容滿麵地迎上,態度比王庸恭敬了不止一籌:“林將軍大駕光臨,聚賢樓蓬蓽生輝!在下何珅,何府管家,奉家主之命,特在此恭候將軍!王縣令作陪,將軍請!”
一番寒暄,分賓主落座。酒菜如流水般呈上,皆是本地難得的珍饈。席間,何珅絕口不提陳七之事,隻是殷勤勸酒,談論風土人情,稱讚林昊年輕有為,治軍有方,隱隱透露出何家對“青年才俊”的欣賞與結交之意。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何珅見時機成熟,揮手屏退了在一旁彈唱的樂伎和大部分侍從,隻留下兩名心腹小廝伺候。他親自為林昊斟滿一杯酒,歎了口氣,話鋒終於轉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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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將軍,實不相瞞,今日冒昧相邀,除了仰慕將軍風采,實是有一樁關乎己吾縣長治久安,想請將軍援手啊。”
林昊放下酒杯,做出傾聽狀:“何管家但講無妨,林某既協防此地,於地方事務,若能相助,自當盡力。”
何珅與王庸交換了一個眼色,王庸連忙介麵,將之前那套陳七等人“聚眾為禍”、“目無王法”、“招引匪類”的說辭又更加細致、更加“義憤填膺”地陳述了一遍,末了道:“將軍,非是下官與何公不願自行處置,實是此輩兇頑,又與當年那兇人或有牽連,地方力有未逮啊!長此以往,己吾難安,亦恐拖累將軍東線防務!”
何珅接著道:“將軍,我何家世代居於己吾,深感鄉土安寧之重。似陳七這等害群之馬,若不鏟除,則良善不安,商路不暢,賦稅難征,將軍欲在此地整軍經武,亦必受其掣肘。我等深知將軍公務繁忙,本不該以此等瑣事相擾,奈何……實在是關乎根本。”
他頓了頓,觀察林昊神色,見林昊依舊平靜,便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輕輕推到林昊麵前,上麵羅列的不隻是金銀,還有城外兩處上好的水田莊園、聚賢樓的部分幹股、以及一批精良的軍械和糧草。
同時,他壓低聲音,意味深長道:“家主說了,將軍乃做大事之人,些許田產俗物,不過略表心意。隻要將軍能助地方除此頑疾,我何家以及己吾諸多同仁,必銘記將軍大德。他日將軍若有需要,無論是在張府君麵前美言,還是在郡中謀取更大職司,我等皆願鼎力相助,以為後報。”
這已經是**裸的利益交換和未來政治投資的承諾了,比王庸那錠金子,分量重了何止十倍。
林昊看著眼前的禮單,聽著何珅的承諾,臉上終於露出了思索和意動的神色,緩緩道:“何公厚意,王縣令苦心,林某……明白了。此事,確實關乎地方根本,不容輕忽。隻是,那陳七等人,畢竟有些勇力,在鄉裏也有些愚名,需得謀劃周全,尋個妥當的時機和罪名,方可一舉成擒,不留後患。還需……從長計議。”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從長計議”四字,以及收下禮單的動作,已經讓何珅和王庸心中大定——魚兒,不僅咬了鉤,而且已經開始討價還價了。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這個手握兵權的年輕將軍,即將成為他們清除異己、鞏固利益的鋒利工具。
宴席在一種心照不宣的“融洽”氛圍中繼續。然而,何珅與王庸看不到的是,林昊低垂的眼眸中,閃爍的並非對財富權位的貪婪,而是冰冷如刀的算計與嘲弄。
這場宴席,對何家而言是收買與勾結的開始;對林昊而言,卻是鎖定目標、收集罪證、並讓敵人進一步暴露軟肋的關鍵一步。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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