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束。雙方拱手道別，何珅麵帶矜持而得意的微笑，王庸則是鬆了一口氣的諂媚。他們都認為，這位年輕的林將軍已然上鉤，剩下的不過是敲定細節和等待“成果”罷了。
迴到臨時府邸，望著親兵搬進來的、幾乎堆滿小半個偏廳的禮物——除了那份禮單上的田契、幹股憑證、軍械清單，還有何家臨時“添頭”送來的幾匹上好蜀錦、兩箱珍玩玉器、以及一整匣打磨精細的金餅——林昊屏退左右，獨自麵對這堆積如山的財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燭火跳躍，映照著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麵龐，眼中倒映著金銀玉器冰冷的反光，卻沒有絲毫貪婪，隻有一種深沉的思量與凜冽的寒意。
這便是東漢末年的地方豪強、所謂“詩禮傳家”的士紳……隨隨便便，為了除掉一群眼中釘，便能拿出如此驚人的財富來行賄拉攏。
這還僅僅是一個己吾縣的何家，放眼整個陳留郡，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他們積累了幾代甚至十幾代的土地、財富、人脈、私兵，又該是何等恐怖的規模？難怪曆史上曹操在得到潁川荀彧、陳留衛茲等士族鼎力支援後，能迅速拉起隊伍，在群雄中脫穎而出。
他們的底蘊，恐怕遠比明麵上的郡國財政收入還要雄厚，儼然是國中之國……朝廷權威崩塌，這些人便成了真正的土皇帝，吸食民髓，卻又掌握著話語權和大部分資源。我要走的這條路，註定要與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為敵，甚至……要撬動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想到這裏，林昊非但沒有感到畏懼，反而胸中一股豪氣與使命感油然而生。係統賦予的任務固然是驅動，但親眼目睹這時代的腐朽與不公，更堅定了他必須做點什麽的決心。
“主公，典韋求見。” 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林昊的思緒。
“進來。”
典韋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的，正是麵色有些忐忑又帶著期待的陳七。陳七顯然是仔細收拾過，換了身幹淨衣服，但眉宇間那股草莽精悍之氣依舊。他一進門，便對著林昊恭敬地抱拳躬身：“草民陳七，拜見林將軍！”
林昊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陳七，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而冷峻：“陳七，你可知罪？”
陳七身體一僵，心中咯噔一下，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將……將軍？我……何罪之有？”
林昊向前踱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陳七心上：“聚集鄉民，私蓄武裝，以武力對抗官府差役，抗拒朝廷法令……這其中任何一條坐實了，按律都足以治你重罪，甚至砍頭示眾！你當真不知？”
陳七的臉色瞬間漲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懣猛然爆發出來。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將軍！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圈發紅，急聲道：“朝廷法定的賦稅，我們這些升鬥小民，何時敢拖欠分文？可是那王縣令，還有他背後的何家、劉家那些士紳老爺們，他們巧立名目，什麽‘修橋捐’、‘剿匪餉’、‘鄉勇費’……層層加碼，多如牛毛！
我們辛苦一年，交了租子，再交這些苛捐，剩下的連餬口都不夠！這還不算，他們還常常強行征調民夫，去給他們修莊園、挖池塘，一去就是十天半月，不僅不給工錢，連飯食都要自帶！有人不服，去理論，輕則鞭打，重則抓進大牢，安個‘抗役滋事’的罪名！
我們想去郡裏告狀，可狀紙還沒遞上去，人就被攔了迴來，甚至遭到報複！官官相護，士紳勾結，我們這些小民，哪裏有說理的地方？！”
陳七越說越激動，聲音哽咽：“我們不是要造反，我們隻是想活下去！活得像個人樣！不得已，我們這些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才慢慢聚在一起，互相幫襯，農閑時練練武，隻是為了不再任人欺壓！
我們與官府衝突，從未主動傷人，隻是聚眾護住自己的田舍，阻攔他們強征民夫！我們……我們隻是為了能活下去啊！將軍明鑒！”
他一番話說完，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已有淚光，那是長久壓抑的悲憤與無奈。
林昊靜靜聽著，臉上的冰冷逐漸化去。他知道陳七說的是實情，這些情況，徐晃已經都調查過了，而且自己在潁川時已見過太多。他之所以如此質問，既是考驗陳七的心性與初衷，也是要讓他自己將這份屈辱與不公徹底宣泄出來。
等到陳七說完，林昊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你們的遭遇，我已知曉。我也知道，你們雖聚眾，卻並未主動傷人害命，行事尚有底線。否則，你以為你今日，還有機會跪在這裏，與我分說委屈嗎？”
陳七聞言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昊，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典韋。
典韋這時才甕聲甕氣地開口，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小七，還不明白嗎？主公這是在試探你呢！看看你們這幫人，到底是真的被逼無奈、還是跟那些占山為王的匪類一樣，隻顧著自己痛快。現在看來，你小子，還有你那幫弟兄，沒讓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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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七這才恍然，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隨即又湧起更深的疑惑和期待：“那……那將軍的意思是？”
林昊走到陳七麵前，伸出手，親自將他從地上扶起。這個動作讓陳七受寵若驚，慌忙站直。
“結果就是，”林昊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坦誠，“恭喜你，陳七。你和你的兄弟們，通過了我的考驗。你們的血性、團結，以及在絕境中仍能守住底線，正是我所看重和需要的。我們很希望你和你的弟兄們，能夠真正加入我們，成為我們並肩作戰的袍澤。”
陳七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再次想要跪下：“多謝將軍！不……多謝主公！小七代弟兄們，拜謝主公收留之恩！我們願誓死追隨主公！”
林昊卻攔住了他，扶著他的手臂，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先別急著謝。有些事，我必須在你們做出最終決定之前，向你們說清楚。我們要做的事情，我們真正的身份和目標，可能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嚴重，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他示意典韋關好門窗，親自檢查了一遍，確保周圍安全。然後，他請陳七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定，典韋如同鐵塔般守在門口。
室內的氣氛，因為林昊的話語而陡然變得凝重而隱秘。
林昊直視著陳七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彷彿每個字都有千鈞之重：“陳七，我並非朝廷軍官，也不是某個世家大族的子弟。我的另一個身份，是大賢良師親封的——太平道，‘神上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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