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太廟。
寒風捲起祭天的高幡,獵獵作響,聲音肅殺而孤寂。
劉辨身著繁複的玄色帝袍,獨自站在空曠的祭壇之上,麵對著冰冷的石階與無聲的列祖牌位。
他口中誦讀著詰屈聱牙的祭文,聲音稚嫩而單薄,幾乎要被這呼嘯的北風吹散。
每一個字都彷彿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卻又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從未感到如此的孤獨。
這巍峨的皇城,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座更大、更華麗的牢籠。
就在一陣狂風猛地灌入他衣袍,讓他冷得一個哆嗦的瞬間,他幡然醒悟。
這所謂的天下共主,不過是任人擺佈的傀儡,這祭天告祖,不過是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滑稽戲碼。
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湧上心頭,他甚至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或許遁入空門,青燈古佛,纔是他唯一的歸宿。
就在這向佛之念升至頂點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
他麵前那座由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祭天神壇,毫無征兆地噴射出一股熾熱的火焰!
火焰呈詭異的青紫色,瞬間將他籠罩。
緊接著,濃鬱的煙霧沖天而起,繚繞不散,將整個祭壇籠罩在一片神秘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氣息,讓所有在場的禁軍侍衛駭然變色,卻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劉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立當場,心跳幾乎停滯。
他甚至聞到了自己髮絲被燎著的焦味。
然而,那青紫色的火焰並未傷及他分毫,隻是在他周圍盤旋飛舞,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哢嚓——”
一聲清脆的龜裂聲響起,在死寂的祭壇上顯得格外刺耳。
隻見那神壇正中央,在火焰的炙烤下,竟裂開了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神壇轟然炸裂!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待煙塵稍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祭壇中心那個小小的凹陷牢牢吸住。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劉辨的呼吸猛地一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踉蹌著上前,顫抖著雙手,緩緩打開了那個似乎曆經了千年歲月洗禮的木盒。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抹溫潤而威嚴的寶光綻放開來,映亮了他蒼白而震驚的臉龐。
傳國玉璽!
那枚失蹤了整整八年的傳國玉璽,就這麼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赫然出現在他的麵前!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在光芒下熠熠生輝,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淚水,瞬間模糊了劉辨的雙眼。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璽,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彷彿一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他想起了八年前,那個滿身血汙、麵容桀驁的男人在被迫離開洛陽前,曾對他立下的誓言:“臣,董俷,必為殿下尋回江山社稷之重器,以安天下!”
當時他隻當是一句空話,可如今,玉璽歸來,那個人……
悲與喜,震撼與茫然,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劇烈翻騰。
他緊緊攥著玉璽,彷彿握住了自己那早已被抽離的命運。
命運之輪,似乎在這一刻,伴隨著這神壇的炸裂,悄然重啟。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酸棗會盟大營,氣氛同樣凝重到了冰點。
“報——”
一名風塵仆仆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入中軍大帳,嘶啞的嗓音劃破了諸侯們之間虛偽的寧靜。
“緊急軍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夏侯淵快步從帳外闖入,他身上的甲冑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與泥土,臉色凝重如鐵。
“諸位,剛剛收到西涼急報!”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董俷率其部曲‘無難軍’,自陳倉道出,十日之內,連下陽平、南鄭,漢中已然……陷落!太守張魯,開城投降!”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帥帳之內猛然炸響!
原本還在為糧草分配爭吵不休的諸侯們,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十日?
攻陷素有天險之稱的漢中?
這怎麼可能!
“無難軍……是何方兵馬?”劉備茫然地看向身旁的關羽和張飛,眼中滿是困惑。
這個名字,他聞所未聞。
帳中無人應答,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茫然。
董俷這個名字,他們或許還有些模糊的印象,但“無難軍”?
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支幽靈部隊。
唯有坐在主位不遠處的曹操,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端著酒爵的手微微一顫,酒水灑出,浸濕了案幾上的地圖。
旁人震驚於漢中的失陷,而他,卻從“董俷”和“十日”這兩個詞中,嗅到了一股足以顛覆天下的恐怖風暴。
那個本該被遺忘在西涼的瘋子,那個從煉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他回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曹操身上,等待著他的判斷。
可曹操隻是死死盯著地圖上“漢中”二字,彷彿要把它燒出一個窟窿。
他知道,這盤棋的下法,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
攪動風雲的棋手,已經親自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