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出去!為了大單於!”
閻行的咆哮聲在火場中撕裂開一道求生的口子,身後僅存的匈奴殘兵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跟隨著他的長槍,如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刺向漢軍看似薄弱的包圍圈。
馬蹄踏過燃燒的草地,濺起點點火星,混合著汗水與血腥的氣味,那是絕境中最後的狂歡。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濃煙,即將呼吸到自由空氣的瞬間,一陣尖銳得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嗡鳴聲,取代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那聲音來自前方,來自那些靜立如雕像的漢軍士卒。
閻行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刹那,一片由無數箭簇組成的烏雲,遮蔽了火光,吞噬了星月,帶著死神的呼嘯,當頭罩下!
“噗!噗!噗!”
利箭穿透皮甲和血肉的聲音密集如雨打芭蕉,衝在最前麵的匈奴勇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射成了刺蝟,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們連人帶馬翻滾在地,瞬間被後方的鐵蹄踩成肉泥。
一條剛剛被鮮血和勇氣衝開的生路,頃刻間變成了通往黃泉的屠宰場。
身後的士卒成片倒下,淒厲的哀嚎響徹夜空。
計謀敗露了!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閻行的尾椎骨猛然竄起,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這不是簡單的埋伏,這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從他選擇突圍的方向,到突圍的時機,全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憤怒與恐懼交織成一張巨網,將他的心臟死死攥住。
是誰?
是誰能將人心算計到如此地步?
箭雨驟停。
死寂的陣前,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響起,每一步都像一柄巨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漢軍陣列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個龐大如山嶽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下,投下扭曲而猙獰的影子。
來人披著厚重的黑鐵獸麵甲,手中提著兩柄大得不成比例的紫金巨錘,錘頭上猙獰的獸口彷彿在呼吸著戰場上的血氣。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蠻荒、暴虐、足以讓神魔退避的氣息便籠罩了整個戰場。
董肥!
閻行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名字。
“閻文約,西涼的‘錦矛’,冇想到竟成了匈奴人的走狗。”董肥的聲音從麵甲下傳出,沉悶如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你以為你的小聰明,能瞞得過誰?在我麵前,你和那些草原上的蠢狼,並無區彆。”
“董賊!”閻行雙目赤紅,手中長槍一振,槍尖直指那魔神般的身影,“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話音未落,他身下的獅鬃獸已化作一道白色閃電,人槍合一,如蛟龍出海,直刺董肥心口。
這一槍,彙聚了他畢生的武藝與全部的憤怒,快得幾乎超越了肉眼的極限!
然而,董肥隻是不屑地冷哼一聲,甚至冇有移動腳步,右手的巨錘隨意地向上一抬,後發先至。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閻行的長槍彷彿刺在了一座萬仞高山上,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著槍桿瘋狂湧來。
他隻覺虎口瞬間崩裂,雙臂發麻,整個人連同坐騎被硬生生震退了七八步,體內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僅僅一擊,高下立判。
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但閻行的眼中,卻燃起了最後的倔強火焰。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但西涼武人的尊嚴,不容踐踏!
“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不再追求一擊致命,而是將畢生所學儘數施展出來。
槍影像漫天梨花,時而刁鑽狠辣,直取董肥周身要害;時而綿密如網,試圖纏住那兩柄毀天滅地的巨錘。
獅鬃獸亦通人性,配合著主人的攻勢,靈巧地遊走閃避,帶起陣陣狂風。
一時間,竟形成了一副令人驚心動魄的畫麵:一頭矯健的雪獅,在瘋狂地攻擊一頭來自遠古的巨魔。
董肥臉上的不屑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螻蟻挑釁的煩躁。
“技巧不錯,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他低吼一聲,雙錘開始舞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氣勢轟然爆發。
“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巨魔連山錘!”
第一錘,力劈華山,狂風呼嘯,閻行側身險險避過,錘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第二錘,橫掃千軍,氣浪翻滾,獅鬃獸一聲悲鳴,前腿被掃中,險些跪倒。
第三錘,第四錘……
董肥的錘法連綿不絕,一錘重過一錘,一錘快過一錘,十八路錘法環環相扣,彷彿真的能連接山脈,摧毀大地。
閻行從最初的勉力招架,到後來的狼狽躲閃,他的槍法被徹底壓製,每一次格擋都讓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當第六錘砸下時,他手中的镔鐵長槍再也承受不住,寸寸斷裂。
毀滅性的第七錘,接踵而至。
在閻行那佈滿血絲、圓睜的雙眼中,紫金巨錘的影子占據了他的整個世界。
“嘭!”
一聲悶響,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物砸開。
那柄巨錘,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地轟擊在了閻行的頭顱之上。
冇有頭破血流的場麵,那顆驕傲的頭顱,竟被這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砸進了他自己的胸腔裡!
一腔滾燙的鮮血從斷裂的脖頸處噴湧而出,如同絢爛的血色噴泉。
閻行無頭的屍體晃了一晃,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倒下去,激起一捧塵土。
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獅鬃獸發出一聲哀鳴,用頭顱輕輕拱著主人的屍體,繞著圈子,不願離去。
“廢物。”董肥收回巨錘,錘頭上不沾半點血汙。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徹底喪失鬥誌的匈奴殘兵,抬起另一隻手,猛然向下一揮。
“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漢軍陣列中,無數雙同樣冰冷的眸子瞬間亮起,一群身披重甲、手持巨斧長刀的巨魔士如黑色潮水般奔湧而出,撲向那些待宰的羔羊。
遠方,韓遂大營的火光依舊在夜風中搖曳,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這裡的喊殺聲,隻是這場龐大夜宴中的一道開胃小菜。
這場由董肥親手導演的屠殺,顯然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在那片更為廣闊的火海與黑暗的交界處,另一座孤零零的土丘之上,一場更為慘烈、也更為絕望的抵抗,似乎也正被這無邊的夜色緩緩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