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爾奴深吸一口氣,乾瘦的胸膛高高挺起,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彷彿要將三韓貧瘠土地上所有的尊嚴都傾注於此刻。
“我三韓之文明,源遠流長,遠非諸位所想。譬如貴國那位投江的詩人屈原,實則是我三韓先民,其《離騷》之風骨,正是我族精神的寫照!”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如同投入油鍋的水珠,瞬間炸裂開來。
文武百官們先是竊竊私語,繼而鬨堂大笑,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弄,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古爾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急於辯解,又拔高了聲調:“不僅如此!貴國奉為圭臬的《神農本草經》,其真正作者,乃是我三韓上古時期的一位神醫!神農之名,不過是爾等後人穿鑿附會,竊我邦之輝光!”
“住口!”一聲冷喝如寒冰利刃,瞬間刺穿了喧鬨的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董俷麵沉似水,緩步而出。
他冇有笑,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隻有冰冷的譏諷,他盯著古爾奴,一字一頓地問道:“我且問你,你三韓可有自己的文字?”
古爾奴一愣,支吾道:“我……我邦借漢字以記事……”
“一個連文字都需借用的邦國,卻妄言著成了體係浩瀚的醫道經典?”董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個衣冠禮儀皆效仿我華夏的部族,卻敢稱我族先賢為其子民?滑天下之大稽!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竟也敢在麒麟殿上狺狺狂吠!”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古爾奴的臉上。
他麵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渾身氣得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恨意滔天,卻被那股冰冷的殺氣壓得死死的,隻能屈辱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太傅馬日磾顫巍巍地出列,這位素來以溫和著稱的老臣此刻卻是滿臉怒容,鬚髮戟張。
“無恥!無恥之尤!”他指著古爾奴,聲嘶力竭地怒斥道:“爾等竊我醫書,盜我造紙之術,如今竟還敢倒打一耙,反認祖宗!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太師!此獠不殺,何以正我華夏威儀!何以告慰我列祖列宗!”
董卓端坐於上,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眼中那抹嗜血的凶光越來越盛。
他肥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味:“傳令,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連同那個百濟國的使臣,一併拖出去,下油鍋!讓天下人都看看,敢辱我大漢者,是何下場!”
此令一出,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出言反對。
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彷彿這裡不是朝堂,而是一個即將開席的屠場。
那名百濟使臣本是來看熱鬨的,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濡濕一片,口中發出嗬嗬的哀鳴,如同待宰的羔羊。
甲士如狼似虎地衝上前來,就要將這群使臣拖走。
“且慢!”
董俷的聲音再次響起,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董卓眯起眼睛,看向自己這個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的孫兒。
隻見董俷上前一步,對著董卓躬身一禮,朗聲道:“祖父,區區幾個跳梁小醜,烹了固然解氣,卻也臟了我們的鍋。這般宵小之所以敢口出狂言,無非是欺我大漢北疆不寧,鮮卑屢屢犯境,以為我等無暇他顧罷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目光如電,掃過殿中一人。
“欲要四夷賓服,必先安內攘外!孫兒以為,與其在此浪費時間與口舌,不如即刻發兵,蕩平北疆鮮卑,以赫赫武功,昭告天下!我大漢天威,不容挑釁!”
滿朝震驚!誰也冇想到,他竟會將話題引向北疆戰事。
董卓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依你之見,該派何人領兵?”
董俷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鎖定了那個站在武將之首,手持方天畫戟,如神魔般傲然挺立的身影。
“孫兒舉薦,溫侯呂布,為主帥!”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呂布那雙原本半閉著的鷹目霍然睜開,兩道利劍般的寒光徑直射向董俷。
四目相對,一股無形的殺機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激起陣陣漣漪。
一個是初露鋒芒的董氏麒麟,一個是睥睨天下的無雙戰神,這一刻的對視,彷彿一場宿命的對決,提前拉開了序幕。
董俷迎著呂布那幾乎要將人撕碎的目光,毫不退縮。
他知道,這步棋凶險至極,但也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平靜的表情下,一顆心卻在瘋狂地盤算著。
要在這亂世之中立足,要將這腐朽的朝堂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中,僅僅依靠一個呂布,或者僅僅依靠祖父的權勢,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的,是更多、更強的力量,是能為他所用,足以撬動整個天下的力量。
一個宏大的念頭,已在他的心中醞釀成型。